残烛,明灭不定。他听到了寒叟的话,也看到了那条小径,但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不听使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刺痛,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如同擂鼓。
“起来…聂虎…起来…”他在心中对自己嘶吼,“半夏在等你…父亲在看着你…龙门…需要你…”
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他一点点地,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然后,是膝盖…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如同灌了铅,又像是两根冰棍,根本不听使唤,尝试了几次,都无力地跌倒在地,狼狈不堪。
但他没有放弃。一次,两次,三次…他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又像一个垂死的老人,用尽全身的力气,与那刺骨的寒冷、麻木和剧痛抗争着。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尝试后,他双手撑地,颤抖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虽然站得并不稳,身体依旧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但他终究是,站起来了!没有依靠任何人,全凭自己那不屈的意志,从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潭中爬出,重新站立在这片冰冷的大地上!
他看了一眼寒叟的背影,没有说感谢,因为无话可说,也无须说。然后,他迈开如同灌铅般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却又异常坚定地,向着那条通往“问道崖”的石阶小径走去。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带着冰碴的脚印,在冰冷的岩石上,蜿蜒向前。
石阶陡峭,蜿蜒向上,没入云雾之中。聂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身体的寒冷和痛苦已经麻木,意识也时断时续,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念支撑着。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被体温和内力(虽然微弱)烘干,但那股源自寒潭的阴寒,却如同跗骨之蛆,深入骨髓,与“无相”留下的寂灭真气残余纠缠在一起,让他体内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若不是龙门内力中正醇和,又有“先天祖炁”这一丝本源之气护持,他恐怕早已倒下。
终于,在攀过最后一段几乎垂直的崖壁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孤峰之巅的巨大平台,仿佛被天神以巨剑削平。平台由洁白的玉石铺就,光滑如镜,纤尘不染。平台边缘,便是万丈深渊,云海在脚下翻腾,罡风呼啸,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八角石亭,石亭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历经风霜,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与庄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亭前,那块高达数丈、仿佛从天外飞来、斜插在玉石地面上的巨大黑色石碑。石碑通体黝黑,非金非石,不知是何材质,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文字和图案,却隐隐散发着一股苍凉、古朴、仿佛能镇压天地万物的沉重气息。石碑之上,以某种暗红色的、仿佛血液干涸后颜色的古老颜料,写着三个铁画银钩、气势磅礴的大字——“问道崖”。
此刻,在石碑之下,石亭之前,负手站立着一人。
此人看不出具体年岁,似乎三四十岁,又似乎有五六十岁的沧桑。他身形颀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古朴长袍,长袍样式简单,没有任何纹饰,却自有一股飘逸出尘之气。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双目开阖间,神光内蕴,乍看平平无奇,细看却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深邃不可测度。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问道崖”的中心,与那黑色的“问道”石碑,与脚下的云海孤峰,与头顶的苍穹,都隐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一股浩瀚、深沉、如同星空宇宙般宏大却又内敛的气息,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仿佛面对的并非凡人,而是这方天地的化身。
在他身后,石亭之内,还站着数人。左边是一个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眼神闪烁不定的黑袍老者,正是从老君山重伤逃回的“无相”!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虚浮,显然伤势未愈,此刻正低着头,垂手而立,但眼角余光瞥向艰难登上平台的聂虎时,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毒和杀意。
右边则站着两人。一人身着青袍,面容清矍,三缕长髯,气质儒雅,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正是之前在墨守拙记忆中曾出现、与“无相”暗中联络的“青袍人”,看其气度,在山门中地位显然不低。另一人则是个面色红润、身形微胖、如同富家翁般的老者,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偶尔闪过精明的光芒。
而在“无相”身后稍远些的地方,还躬身立着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神色惶恐不安的老者,赫然便是被聂虎擒下、此刻却出现在这里的墨守拙!只是他此刻气息萎靡,显然被种下了某种禁制,看向聂虎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聂虎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石碑下那月白长袍的身影。虽然从未见过,但那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那种与天地隐隐相合的气度,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身份——这隐世“古武山门”的当代宗主!
聂虎停下脚步,就在平台边缘,距离那月白长袍身影约十丈之处。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势和寒气,带来刀割般的疼痛。他浑身湿透又半干,衣物破碎,多处伤口崩裂,血迹斑斑,脸色青白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