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恢复了底气,带着一丝疲倦与得意,“你骨头硬,正门你不开,我不跟你争,但这是州署西侧角门的钥匙,我是景州州佐,这把钥匙,本就是按规矩配给我的。”
杜成安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笑着看着方守平变化的神色。
“我拿自己的钥匙,开自己的门,进自己的衙门,这总不犯大梁律法吧?”
杜成安转头看向陈克。
“陈管事,带上二十个弟兄跟我走,从侧门进去,把官印拿出来盖了公文,今日这事,便算结了。”
陈克眼中精光暴射,立刻挥手。
“前两排,出二十个人,跟我走!”
二十名最魁梧的护院提着刀,毫不犹豫的转身,朝州署西侧那条狭窄的巷子大步走去。
“杜成安!你敢!”
方守平目眦欲裂,对着身后的士卒大吼一句守住正门谁也不许动,提着那把刀,直接从台阶上一跃而下。
他不会武功,从台阶上跳下来时脚下在湿滑的青石板上一滑,险些摔倒,但他根本顾不上,一手摁住歪斜的官帽,一手提着沾满泥点的绿色袍角,沿着州署高高的青砖围墙,发疯一般朝西侧巷子狂奔,脚下的布鞋在泥水里拍的啪啪作响。
西侧角门在一根粗大的老榆树下,两扇斑驳的木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长了绿锈的硕大铜锁,杜成安刚走到门前,手里的钥匙刚刚插进锁孔还没转动。
“住手!”一声暴喝从巷口传来。
方守平喘着粗气,提着刀冲进巷子,一头重重撞在杜成安的肩膀上,杜成安被撞的一个踉跄,手里的钥匙险些脱手。
方守平一把攥住那把长绿锈的铜锁,用力将钥匙从锁孔里死死拔了出来,扬手扔在地上,随后转过身,后背紧紧贴在斑驳的木门上,将那道窄窄的门缝堵的严严实实。
他将手里的那把佩刀横在胸前,刀尖指着走过来的陈克和二十名护院,陈克停在五步远的地方,巷子很窄,二十个彪形大汉将通道堵的严严实实,刀锋寒气逼人。
“方大人,你一个人,一把刀,拦得住我们二十个人吗?让开,别逼我们动手。”
“动手?”
方守平笑了,笑的很惨淡,随即突然抬起手,将刀背死死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刀刃向外。
“陈克,你今天,可以从我身上踩过去,去开这扇门。”
方守平脖子往前伸了伸,几乎要碰到护院的刀尖。
“但你听清楚了,你只要敢从我身上踩过去,你陈家今天干的事,就不叫围署请愿!叫暴力冲击朝廷官署!叫当街殴打朝廷命官!”
方守平死死盯着陈克的眼睛,双眼透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这两条罪名加在一起,足够你陈家满门抄斩,诛九族!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你看看朝廷的大军,会不会因为景州太远而不来?”
陈克眯了眯眼,停住了脚步,身后的护院也停住了。
方守平猜的没错,陈万财千叮咛万嘱咐,只围不打,逼对方盖印,绝不能见血,文官的官袍和肉身,就是那条不可逾越的底线。
陈克回头看了一眼长街尽头,陈万财的马车停在那里,车帘紧闭,始终没有给出任何指示,陈克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杜成安。
“杜大人,你是州佐,这门是你的,钥匙也是你的,你去开门拿印,这是你的职权范围,不算冲击衙门。”
他把皮球踢了出去。
杜成安的脸色一僵,看着方守平那双赤红的眼睛和横在胸前的刀,犹豫不决。
他叛变的底线是出卖消息递钥匙,但如果亲手去推开方守平抢夺官印,这一步迈出去,他就彻底站在了朝廷的对立面。
杜成安攥着空荡荡的手心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动。
众人僵持不下,巷子外的长街上,围观百姓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是在门缝里偷看,现在有人凑到了巷口,当他们看到方守平一个人、穿着单薄的官袍,拿一把刀死死堵住二十个凶神恶恶的护院时,人群中产生了奇妙的变化。
“那个站在门口的……就是前阵子替李铁匠翻案的方大人。”
“是啊,去年城东孙寡妇的房子被人占了,也是他硬追回来的。”
“他一个人挡在那,不怕死吗?”
百姓们依然畏惧世家的刀,不敢上前,但议论声越来越密,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落在陈克和杜成安身上。
民心这杆秤,在无声的注视中开始发生倾斜,杜成安感受到了这种如芒在背的压力,知道不能再拖了,于是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方守平面前,距离近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
他不提钥匙,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语气。
“方兄,你我同僚数年,我没害过你,我只问你一句实话。”他死死盯着方守平,“澹台望,到底去了哪里?他是不是真的跑了?你心里到底清不清楚?”
方守平后背贴着木门,握刀的手已经有些麻木,看着这张厌恶的脸,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