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袋带着泥土气息的糙米和高粱被粗暴的拖拽出来。
“大爷!那是我们一家老小过冬的救命粮啊!明年春季的租子,等开了春我们一定交,求求大爷行行好吧!”
一个光着脚的老农跪在泥水里,死死抱住粮缸的边缘,额头磕在满是石子的地上,磕出一声闷响。
“滚开!”
护院一脚踹在老农的肩膀上,将他踢出几尺远,后脑勺磕在石头上,鲜血混着雨水流下。
粮食被装进麻袋,一袋袋扛出院门,村落里的犬吠声越来越密,女人的哭喊声、孩子惊醒后的嚎叫声震天响,有男人冲出院门想拦,被护院一白蜡杆抽在腿弯上,直接跪倒在泥地里。
陈克站在老槐树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袋袋粮食和一筐筐杂粮往路上搬,堆成了一溜。
就在这时,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佃户跌跌撞撞的从村子深处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陈克面前。
这是柳树村的老佃户王福,他浑身被雨水浇的湿透,冻的瑟瑟发抖,膝盖重重磕在泥地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泛黄发皱的契纸。
“陈管事!陈大管事!”王福的声音嘶哑,“老汉家里实在是没有余粮了!只剩一石三斗口粮,孙女还小,正在长身子,您把粮食搬走,我们过不了这个冬天!这十五亩水田的地契您拿去,求您大发慈悲,宽限几日吧!”
陈克低头瞥了一眼王福,伸手一把将那张地契扯了过来,纸张被抽离掌心的一刻,发出极细极脆的一声响,陈克借着火把的光扫了一眼,确认是那十五亩水田的原件,冷笑了一声。
“王福,十五亩水田,明年春季田租按旧例是三石六斗,你交不出粮食,按市价折银一两八钱,你有银子吗?”
王福的手抖的厉害。
“没……没有……”
“没粮没银,拿地契糊弄我?”
陈克双手捏住地契的两端,当着王福的面,用力一扯。
“嘶啦!”
那声撕裂在雨夜中格外刺耳,泛黄的契纸被撕成两半,随手丢在泥水里,陈克一脚踩上去,将它深深踩进烂泥中。
“地契已毁,田产收回,欠债未清,以人丁抵。”
陈克的目光越过王福,落在不远处一个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上,那是王福十三岁的孙女,穿着一件碎花单衣,头上扎着两根细辫子,眼神惊恐到了极点。
“来人。”陈克挥了挥手,“把那丫头带走,拿她抵债,也是你们王家的造化。”
两名护院扑了过去,一把揪住女孩的头发,将她从门后硬生生拖了出来。
“爷爷!爷爷救我!”
女孩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护院从腰间抽出麻绳,三两下便将她的双手死死勒出红印。
王福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连滚带爬的扑上前,双臂死死抱住陈克的小腿。
“陈管事!她才十三岁啊!您不能带她走!老汉给您当牛做马,您把老汉带走吧!别带阿绾……”
陈克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小腿痛哭流涕的王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缓缓将手中的白蜡杆换到右手,杆身在掌心里转了半圈,铁箍的一端朝下。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白蜡杆带着沉闷的风声,没有丝毫犹豫的狠狠砸下,铁箍精准的落在王福的左膝上。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雨夜中清晰响起,王福的身子猛的弓了一下,嘴巴张到最大,却没发出声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突,紧接着,第二下落在右膝。
“咔嚓!”
王福的手终于松开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瘫倒在泥水里,双腿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双手在烂泥里无力乱抓,抠出一道道带血的痕迹。
四周那些原本想上前求情的佃户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惊恐的向后退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男人们握着锄头柄的手死死攥紧,女人们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
“带走。”
陈克跨过王福的身体,冷冷吐出两个字。
护院们将抢来的粮食装上板车,将十几个被抓来抵债的年轻男女用粗麻绳串在一起,朝着陈家庄园的方向走去,村落里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漫天的风雨声。
王福趴在泥地里,满脸的泪水和泥浆搅在一起,额头磕在石头上,鲜血混着雨水流下,看着孙女被拖走的方向,手指无力的抓着那两片被踩在泥里的地契残纸。
......
陈家庄园正厅,酒宴还在继续,舞姬还在旋转,八位家主正碰着第五轮酒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游廊上响起,一个仆役快步走来,在门口被护院拦住,低语了几句,护院脸色微变,掀开锦帘走了进去,凑到陈万财耳边低声汇报。
陈万财端着酒盏的手停住了,没有抬头,目光往厅门方向看了一眼。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