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也随之垮了下来,端起茶碗,掩饰住嘴角的笑意,这个状元郎,骨头虽然硬,但脑子还算清醒,只要对方不胡搅蛮缠,今日这场会面就能体面的结束。
“德书老弟能体谅陆某的苦衷,陆某感激不尽。”
陆文放下茶碗,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景州的事,老弟回去再想想别的法子,若实在不行,就赶紧上报朝廷,请调大军吧,外头天寒,陆某让人给德书兄备一辆马车……”
就在方书吏准备向前迈步送客的时候,澹台望忽然开口了,问了一句突兀至极的话。
“德书初来南地,对霖州的过往知之甚少,敢问陆大人,在霖州做了多少年知府了?”
陆文手里送客的动作停在半空,愣了一下,他不明白这位景州知府为何突然扯起这个,但还是随口答道。
“七年了。”
澹台望微微颔首,语速很慢。
“七年,德书在京城修文院做编修时,曾翻阅过南地各州的卷宗,七年前的霖州,可不是如今这般太平模样,那时候,叛军横行,流寇四起,盗匪盘踞在城外,州署连城门都不敢开,官仓见底,城内百姓民不聊生,商铺十室九空。”
澹台望抬起头,直视陆文的眼睛。
“但这七年里,霖州在陆大人的治理下,匪患绝迹,商路畅通,盐税多出三成,粮价稳在一百二十文,连城南那条排水渠都翻修了一遍,霖州从一个烂摊子,变成了南地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
陆文听着这些话,手指在茶碗上轻轻收紧了一分,这些确实是他的政绩,但从一个来借兵被拒的人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德书老弟过誉了。”
陆文打着官腔,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都是仰仗朝廷天威,陆某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
澹台望没有理会陆文的客套,声音平平的继续问道。
“德书一直很好奇,霖州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陆大人在这七年里,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运的?”
陆文沉默了,手指停止了摩擦茶碗,目光紧紧盯着澹台望,没有接话。
方书吏站在后面,茫然地看着两人,完全听不懂这段机锋。
澹台望看着沉默的陆文,自己接了下去。
“是永安二十六年,那一年,景州平叛之后。”
陆文端着茶碗的手,猛的停在半空中,几滴茶水溅落在桌面上。
陆文将茶碗缓缓放回桌面上,抬起头,收起了脸上所有的客套,眼神变的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堂中的光线从窗棂斜照进来,将澹台望半边脸照的发亮。
“澹台知府,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澹台望没有绕弯子,抬起右手,探入棉袍袖袋里,手指在里面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封信函,双手捏着信封的两端,越过红木长案,平举着递到陆文面前。
“此信是托人从京城辗转送到景州的,德书不知信中内容,只知道是写给陆大人的。”
陆文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封信,信封的封口处,压着一团暗红色的火漆,漆面干硬,是早就封好的,而火漆上,清清楚楚的印着一个陆字。
陆文的瞳孔骤然收缩,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封信,信封很轻,掂在手里没什么分量。
他没有看澹台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封信上,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信笺只有一张,陆文将纸面在桌面上缓缓展开,字迹遒劲有力,运笔极快,横竖之间带着杀伐之气,没有抬头,没有官话,这是一封私信。
“景州与霖州山水相邻,唇齿相依,景州的八家大户若成了气候,世家的商路一断,霖州的盐路必受波及,霖州这几年好不容易盘活的买卖,一夜之间就得缩回去,覆巢之下无完卵,霖州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澹台望是个做实事的人,景州在他手里这大半年治理的不错,这样的人,值得帮一把。”
整封信的语气极其诚恳,陆文的目光从头到尾扫了两遍,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过了几遍,最终,目光停在信笺右下角的落款上,那里没有盖印,只有三个字。
苏承锦。
方书吏站在后面,看到陆文的后背忽然绷的笔直,伸长脖子想看信上写了什么,可陆文背对着他,什么也看不见。
前堂里安静至极,陆文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死死捏着信笺的边角,力气很大,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校场上的二十万两白银、狗牙坡上悬挂的刺客尸体、那一柄金殿上拔出来的安北刀、微服坐在州署大堂里的那句好久不见,那个人,现在是当朝崇王,是手握十万安北军、灭了大鬼国、将四千里草原纳入大梁版图的人。
而这个人,写了一封亲笔信,让他陆文帮一把眼前这个穿着破棉袍的状元郎。
陆文猛的抬起头,没有看澹台望,而是转头指向站在角落里的方书吏。
“还愣着做什么!”
陆文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