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抄录了一份送到东宫请示。”
公文在书案上被徐广义平铺开来,苏承明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份清单上,清单上的条目列的很细,按着二十三户人家的名字逐一登记。
品类繁多,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但苏承明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的划过去,从第一户严颂平划到最后一户顾方平,整份清单每一行的数量栏目里,都没有出现过一个确切的数字,填写的全部是模糊不清的字眼。
丝绸布匹写的是若干,现银写的是数箱,田产地契写的是待核。
苏承明的脸色越来越沉,盯着那些若干和待核。
徐广义在一旁压低声音。
“他们这是在打哑谜,陆峥把这份东西送到户部,名义上是交接存档,实际上就是一张废纸,没有具体的数额,户部根本没法入账。”
苏承明冷笑了一声,将那份清单随手推到一边。
“不是陆峥打哑谜,是玄景在等。”
“等什么?”
“等孤去问。”
苏承明靠在椅背上,眼神阴冷。
“昨夜父皇绕过孤直接拿人,今日缉查司就送来这么一份语焉不详的清单,孤若是沉不住气,派人去缉查司追问具体的数额,或者下令让户部强行接管,那就等于告诉父皇,孤在乎这笔钱,孤对昨夜被绕过这件事心怀怨怼,孤今天要是急了,明天消息就会传进和心殿。”
“舅父昨夜说的对,先开口的人吃亏,这笔钱现在是个烫手山芋,谁急着去拿,谁就会烫掉一层皮,传话给户部,清单收下锁进档房,等缉查司把完整的估价送来再说,缉查司不交实数,户部就不准过问一个字。”
徐广义心领神会,点了点头,退了半步。
“臣在偏房候着。”
“去吧。”
书房里安静下来,苏承明独自坐在椅子上,窗户没有开,冬日的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他拿起一份吏部送来的文书开始批阅,笔尖落在纸面上,写字的手极稳,但脑子里转的,全是那份满篇若干的废纸。
……
午后,未时刚过。
福海在门外轻声的禀报。
“殿下,缉查司司主玄景求见。”
苏承明握笔的手顿了一拍,他将笔搁在砚台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文书上抬起来,看着紧闭的房门,等了一会这才开口。
“请进来。”
门被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玄景从门外走入,他今天换了一身极其干净的月白色直裰,袖口收的规规矩矩。
他走到书案前三步的位置停住,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臣玄景,参见太子殿下。”
苏承明坐在书案后面,看着玄景那张温和清润的脸,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动了一下。
“免礼,赐座,上茶。”
福海端上一碗热茶,迅速退下,关严了书房的门,玄景站在原地,姿态松弛,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主动开了口。
“臣站着说便是,不耽搁殿下太久,臣此番前来,是奉了圣上的口谕,将昨夜缉查司查抄二十三座府邸的最终清点结果,面呈太子殿下。”
苏承明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点了点头,看着玄景,示意他继续。
玄景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份折叠的整整齐齐的麻纸文书,双手托着,递到了苏承明的书案上。
苏承明伸手接过,没有急着打开,先将那文书在手里掂了掂,纸张很薄,叠了三折,边角压的很齐,与清晨送去户部的那份打哑谜的清单不同。
这份文书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项后面都跟着精确到个位的数字,随即缓缓展开第一折。
现银:二百一十四万三千六百五十两。
苏承明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手指没有动,视线继续往下移。
其中,户部右侍郎严颂平府邸抄出现银四十七万两。
礼部尚书沈简彝府邸抄出现银三十一万两。
驭牧台少卿方允修府邸抄出现银二十八万两。
其余二十户人家,合计抄出现银一百零八万余两。
苏承明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翻开第二折。
田产:京畿及南地三州,共计查获良田一万四千三百亩,按市价估算,约合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商铺与宅院:查获京城内外商铺四十七间,主宅二十三座,外宅别院九处,估价约八十万两。
另有查扣的丝绸布匹、名贵药材、金银器皿、古玩字画等实物资产,估价约一百万两。
总计折银:五百一十四万余两。
苏承明将这三折纸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五百一十四万两,仅仅是二十三个在京城做官的世家代言人的家底,这笔钱加在一起,就抵得上大梁小半年的岁入。
苏承明将文书合拢平放在桌面上,这才抬起头看着玄景。
“圣上有什么交代?”
玄景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