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要将这不满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
方既白的不满情绪,陈沧自然看得到,只不过他并不在意。
看不惯他的行事风格的人多了去了,最後还不都得乖乖听从他的指挥。
别说方既白这个行动六组的组长了,就是上海站站长秦冠月,这次也要听从他的指挥,他可是拿了戴老板的尚方宝剑过来的。
「为了抗日,为了锄奸杀敌,没有什麽是不能牺牲的。」陈沧递了一支菸卷给方既白,「对於我们这种人,为国牺牲,能马革裹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方既白沉默地接过了菸卷,他本打算再说什麽的,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他与陈沧之间,并无真正的私人矛盾,乃是行事风格的迥异,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激进了,实则这位陈长官更加激进。
「戴老板有令,不惜一切代价挫败敌人可能的阴谋。」陈沧继续道,「那几个人的身份,他们和日本人一旦合流可能带来的危害,我相信你十分清楚,任何代价都是可以承受的,也是必须去面对的。」
「这些道理我都懂,甚至比你懂。」方既白心中的火气也上来了,「我没说不做,我从来不畏牺牲,只是希望牺牲可以少一些,兄弟们可以尽可能得多活几天。」
「行了。」陈沧皱着眉头,「我明白你的顾虑,也可以理解,但是,一切以我的命令行事。」
「我让李逃夭给你安排了安全屋。」方既白闷闷地抽了几口烟,说道。
「不必了,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陈沧摆了摆手。
「也好。」方既白瞥了陈沧一眼,点了点头。
他问陈沧,「去见过秦长官没?」
「还没有,刚到上海。」陈沧摇摇头,「明天晚上八点整,你与我一起去贝当公寓一趟,此次行动至关重要,必须妥善制定行动计划。」
「我也过去?」方既白微微皱眉,问道。
「怎麽?怕见秦冠月?」陈沧笑了,「你也知道你做的那些事让秦站长不太满意啊。」
「一心抗日,问心无愧。」方既白梗着脖子说道。
他晓得秦冠月一定告状了,不过他并不担心什麽,实则他是所作所为,这种跋扈的态度,或者是底气更多是来自戴沛霖的默许和纵容,相信陈沧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此次行动,我是行动组组长,秦站长是第一副组长。」陈沧说道,「你嘛,经我推荐为第二副组长。」
「倒是要谢谢陈长官了。」方既白嗬嗬一笑,抱了抱拳,「长官抬举。」
陈沧瞪了方既白一眼,他就是见不惯这小子的态度,总有一种想要打其一顿的冲动。
……
黄包车车夫奔跑着。
汗水滴落地面,砸成了好几瓣。
方既白坐在黄包车座位上,一张展开的报纸遮住了他的面孔。
他的面色凝重。
陈沧的到来,他自然是有欣喜的一面。
此人乃戴沛霖手下干将,能力不俗,且身份不凡,此次行动仅凭他的第六组是力有不逮的,需要整个上海站通力合作。
陈沧的身份,或者说是戴沛霖的钦点任命,可以确保只有一个声音,即便是秦冠月也最终只能听从陈沧的指挥,集结力量『做大事』。
只不过,对於陈沧的行事风格,方既白并不能完全认可。
他身处特高课,就在新亚大饭店的特高课本部办事,对於日本人这边的情况是最了解和清楚的。
日本方面对於新亚饭店第五层的神秘人的安全保密工作极其重视。
中有天闽菜馆的那两个夥计,是唯一能接触到第五层的人,也是他们这边唯一可设法接触到的相关人士。
方既白对於这一点自然是非常清楚的,正如他对陈沧所讲,通过这两个夥计认人的方略,他不可能没有考虑过,但是,权衡利弊之下,他选择稳妥起见放弃了这个选择。
尽管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直觉告诉方既白,日本人对於中有天闽菜馆,尤其是这两个负责送酒菜的夥计,一定会二十四小时全方位监视的。
他们这边能看透的,日本人那边自然也非常清楚这两个闽菜馆的夥计是他们的层层安保、保密工作的唯一破绽所在,日方又岂会坐视这个破绽不理会?
只是,陈沧的坚持是错的吗?
方既白自己缓缓摇了摇头。
这种事是没有对错的。
正如陈沧所言,抗日是要流血牺牲的,冒险本就是流血牺牲的一部分,大不了为国捐躯罢了。
他们两个人的争执,本质上只不过是行事风格的差异罢了。
或者,本质上来讲,是红党地下党和戴沛霖的特务处的行事风格不同。
同样的事情,红党这边在明知危险极大的情况下,会尽可能地避开危险,思考有无更好的途径,或者是在危险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做好万全之策。
当然,当避无可避的情况下,红党这边也自会敢於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