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说。」石铁山摇了摇头。
是啊,不好说。
按理说,胡大勇是韩朗的远房表叔,现在表侄死了,被日本人害死了,是抗日英雄,胡大勇恨日本人还来及呢,出卖韩朗的可能性极低。
但是,一百大洋的诱惑,没人敢保证胡大勇不会见利忘义。
「别忘了,那胡大勇也是见过『泥鳅』的。」方既白沉声道,他看着石铁山,「韩朗的表叔,这个胡大勇,他住在哪里?」
「法租界,长耕里。」石铁山说道,「韩朗说过,他这个表叔开了一家裁缝铺。」
「我会派人去长耕里那边打探情况的。」方既白略一思索,说道,「诊所这边,你必须多留意,一旦有异常情况,即刻转移。」
「明白。」石铁山用力点了点头,他看着方既白,一咬牙,说道,「四哥,是我做事考虑不周,请求处分。」
「处分是少不了的。」方既白语气严厉,「记住了,身处群敌环伺的环境,任何侥幸心理都要不得,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
「明白。」石铁山表情凝重中带了三分惭愧四分坚定,点了点头,说道。
……
从台拉斯脱路离开,方既白没有直接回安庆里,他回了金神父路的福兴祥货行。
「组长。」
「让季寻澈秘密来见我。」方既白对赵英士说道。
「明白。」
季寻澈现在就在福兴祥货行租赁的一个仓库做事,很快就来到了。
「组长。」
「交给你一件事。」方既白将事情吩咐下去。
「组长放心,我这就去盯着这胡大勇,看看他有没有异常举动。」季寻澈说道。
「不,你现在去盯着,只能盯着此後的事情。」方既白摇了摇头,「设法打探一下,这胡大勇在此前这几天有没有异动。」
他对季寻澈说道,「日本人的悬赏告示贴了三天了,重点先查这三天时间胡大勇有没有外出过,有没有异常。」
「我明白了。」季寻澈点了点头。
「去吧。」方既白摆了摆手,「注意隐蔽,如果胡大勇果然有问题,要小心。」
「明白。」
季寻澈离开後,方既白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有些心烦意燥。
他并不确定这胡大勇是不是果真会见利忘义出卖韩朗,客观来说,这种可能性是很低的。
但是,他不敢去赌人性,胡大勇只是韩朗的远房表叔,关系不是那麽亲近,面对日本人那一百大洋的诱惑,一旦他看到悬赏告示认出了韩朗,很难说会不会动心。
毕竟,对於胡大勇来说,韩朗已经死了,如果说是日本的通缉令,胡大勇出卖活着的韩朗还有心理负担的话,对於这种普通的小市民来讲,只是辨认一具屍体,就能够得到一百大洋的横财,这是非常大的诱惑。
方既白哼了一声。
这是一个他此前并未掌握的意外情况,他非常厌恶这种不受掌控的突发意外情况。
……
特高课。
章家驹嘴巴里咬着菸卷,目光阴冷的打量着常二蔫。
这个可怜的黄包车夫跪在地上,身上挨了十几鞭子,鲜血淋漓的。
常二蔫招了。
一开始,这个黄包车夫知道是日本人问话,是不愿意说的,他说事情隔了那麽久什麽都不记得了。
「对於你这种人,别人给了你一块烧饼,怎麽,打算为了一块烧饼把命都丢了?」章家驹冷冷说道。
然後他直接下令用刑。
挨了十几鞭子,常二蔫招了。
「法租界,敏体尼荫路,中华旅社。」章家驹看向小笠原宏,说道,「常二蔫招了,他是从那里拉到韩朗的。」
「很好。」小笠原宏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後他忽然拔出腰间的配枪。
「小笠原先生。」章家驹急忙出声阻止。
已经来不及了。
砰砰砰!
三声枪响。
常二蔫倒在了血泊之中。
「小笠原先生,他已经说了!」章家驹愤怒地看向小笠原宏。
「这个支那人不老实。」小笠原宏摇摇头,「这种行为已经可以认作为反日分子了。」
他看着章家驹,目光也逐渐阴冷下来,「怎麽?章组长同情他?」
「小笠原先生!」章家驹深呼吸一口,他的面色缓和下来,「这个人留着还有用,他可以认人。」
「不必了。」听到章家驹这麽说,小笠原宏的面色才舒缓一些,「认人有胡大勇就够了。」
章家驹看着地上常二蔫的屍体,看着常二蔫的鲜血流淌着,在刑讯室的地面上肆意流淌着。
他擡起头,叹了口气,「拖出去。」
小笠原宏这才笑了,他拍了拍章家驹的肩膀,「章组长,继续做事了,我们的时间很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