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在码头风餐露宿十几日,即便是有船票放出来,也早就被有关系的人内部提前分走了,但凡有一点零星放票的动静,立刻就被蜂拥而上的人抢空,咱们这麽一大家子,老弱都在,想要拿到那麽多船票确实很难。」
方立山点了点头,「我今早也去街上转了一圈,城里粮铺的米面,又涨了一成价,好在还能买到,省着些用,支撑一段时日倒也没问题。」
「另外,保甲和保安队也上门查过两回,只登记了人数,问了来处和打算,没多做刁难,城里秩序还算安稳,不管怎麽说,已经到了这九江也算是安全了,眼下咱们没有别的安危之忧,唯独这船票,是绕不过去的坎。」他从兜里摸出烟盒,董承泽立刻上前接过,分了一圈菸卷。
「亲家。」方立山看向董大海,「你也说两句。」
一路长途跋涉,董大海得了伤风刚好,他咳嗽了几声说道,「亲家的话在理,不管怎麽说,咱们这一大家子几十口人能全须全尾的从吕城来到九江,这就是了不起,身逢乱世,一家人性命无忧,其他的也莫急,总归会有办法的。」
在座诸人都是点了点头。
是啊,几家人在一起,几十口人一路逃难,无论老弱都全须全尾的,这比什麽都重要。
方立山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何书桓身上,「书桓,你心里可有别的盘算?码头明着走不通,总要寻些别的门路。」
对於自家小四派来的这个青年,方立山非常欣赏,遇事也愿意倾听其意见。
何书桓身子微微前倾,「方叔叔,实不相瞒,我今日去码头,不只是打探船讯,更在寻九江本地的朋友,眼下这情况,这麽多人想要走明路根本拿不到船票,唯一的出路就是靠着关系,看看能不能通过内部的门路,协调到捎带的名额。」
他看了看众人,笑了说道:「方叔叔和董叔叔说的没错,到了九江现下是安全的,咱们这几十口人能租到这落脚的地方,填饱肚子也暂时无忧,其他的事情虽然紧急,却也不急,只要想办法终归是能找到出路的。」
「我这边再找找关系。」何书桓说道。
「大家放心。」他看着众人,说道,「快则明日傍晚,慢则後日,必定能有回音,届时能找到关系,一切都好办了,只要舍得花银钱打点,定然能搞到捎带名额,保证咱们一家人一起走,绝不分开。」
方立山听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轻轻点头:「贤侄辛苦了,这一路你忙前忙後,咱们这一大家子能安全来到九江,你出力甚多。」
「方叔叔不必客气。」何书桓赶紧说道,「小四与我是过命的交情,您不必与我见外。」
方立山点点头,他看向二女婿,「老二家的,你要说什麽就说。」
这个二女婿是老实人,秉性软弱,早就想要说什麽,却一直没敢开口。
顾攀林赶紧说道,「爹,我寻思着一下子搞不到那麽多船票,咱们是不是可以找小船,分批走?」
董承泽闻言,立刻说道:「不可,就算找到小船,分批走也不现实,乱世之中,一家人分开,再想汇合就难了。」
陈修齐点了点头,「不能分开,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在一起,有人有枪,这一路才免了灾祸,如果分开了可就祸福难测了。」
说着,他瞪了顾攀林一眼,二苗男人脑子是个拎不清的。
崔清平也说道,「二姐夫,咱们这一路,幸亏有书桓兄弟和修齐护着,若是分开了,一旦遇到事情那就是祸事了。」
「不分开,不分开。」顾攀林赶紧摆了摆手说道,他也是一时着急才那麽说的,现在听其他人说了那麽危险,他自然怕了。
方立山看了看众人,「好了,老二家的也是着急。」
「另外,咱们这一大家子在外地,行事要低调些,莫要引人注意。」他表情严肃说道,「当然,要是有人欺上门,老爷们也都不是怕事的,干就是了。」
方立山又看向三女婿:「老三家的,家里的琐事,柴米油盐什麽的,就交由你打理。」
崔清平赶紧说道:「爹,您放心,昨日我已经把家里所有的乾粮、米面、银钱全都清点完毕,统一归置在了一起。如今几十口人开销大,我已经定下规矩,每日按人头定量分配,优先照顾老人和孩子,细水长流,至少能支撑半个月。」
「修齐也与我商量了,夜里会安排了人轮流守夜,保证院里的安全,不让外人靠近,也不让家里人随意外出惹事。」董承泽补充说道。
他心思缜密,事事考虑周全:「还有就是,一切要未雨绸缪,我会再采买些米面乾粮,家里的妇孺我也会叮嘱到位,让她们安心在院里待着,不乱说话,不乱走动,不给家里添乱。」
方立山看着大女婿,缓缓开口:「你向来细心,家里交给你,要稳住,咱们一家人,只要咱们自己稳住了,就没有什麽难事。」
「知道了,爹。」
最後,方立山的目光落在二女婿身上,这位小裁缝女婿,性格素来温和软弱,不善言辞,再加上方才说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