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长大,等到我有能力给她好的生活,等到……”小官顿了顿。
“张先生愿意相信我的那天。”
张隆泽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摆了摆手:“去吧。”
年轻人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张先生,泠月说您是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我不会让她为难。”
门轻轻合上。
张隆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最重要的人。
是啊,他是她最重要的人。
可为什么,这句话现在听起来,竟有些刺耳?
上海下了第一场雪。
初雪那晚,张隆泽推掉了所有应酬,早早回家。
公馆里壁炉里燃着柴火,温暖如春。
晚餐只有他和泠月两个人。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洋装,头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烛光下,她小口吃着布丁,忽然说:
“哥哥,小官今天去考试了。”
“嗯。”
“他说如果考上了,想请我吃饭庆祝。”
张隆泽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
张泠月放下勺子,托着腮看他,眼睛里映着烛光:“哥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小官?”
张隆泽抬眼:“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每次提起他,表情都这样。”她学着他微微蹙眉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
“冷冰冰的。”
张隆泽失笑:“我平时也这样。”
“才不是。”张泠月凑近了些,声音软软的,“哥哥对我最温柔了。”
这句话像羽毛,轻轻搔过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很想伸手碰碰她。
就像小时候那样,捏捏她的脸颊,或者揉乱她的头发。
但他没有。
她十六岁了,不是八岁。
“泠月。”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个小官,他给不了你现在的生活。”
张泠月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她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餐桌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哥哥呀,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呢。”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
“他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她说,语气是百分百的确定,“比哥哥想象的还要厉害。而且……”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
“而且我喜欢他,又不是因为他是穷是富。是因为他是小官啊。”
张隆泽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眼前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姑娘,忽然意识到,她真的长大了。
有了自己的判断,自己的坚持,自己喜欢的人。
而他,好像快要留不住她了。
晚餐在安静中结束。
张泠月上楼前,照例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颊:“哥哥晚安。”
“做个好梦。”他低声回应。
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张隆泽独自在餐厅坐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渐渐小了,窗外雪花无声飘落。
老陈悄声进来:“先生,要添柴吗?”
张隆泽摇摇头,起身走到窗前。
庭院里亮着彩灯,在雪夜里闪烁着温暖的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抓着他衣角的小女孩说:“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他说会。
现在他依然想说会。
但有些事,好像不是他说了就能算数的。
“老陈。”
“在。”
“去查查那个小官,”张隆泽望着窗外的雪,声音平静,“查仔细点。他父母是怎么没的,来上海前在哪里,接触过什么人——所有。”
“是。”
“还有,”他转过身,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美专那边打点一下,别让人再动他的名额。”
老陈愣了愣,随即躬身:“明白。”
张隆泽挥了挥手,独自走上楼。
经过泠月房间时,他停下脚步,听见里面传来轻柔的钢琴声。
是那首她最近常弹的《月光曲》。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敲门。
回到书房,他点了支烟,站在窗前看雪。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那个年轻人说:我可以等。
而他呢?
他要等什么?
等她长大,等她离开,等她牵着另一个人的手站在他面前,笑着说“哥哥,我要嫁给他了”?
张隆泽按灭了烟。
不。
有些东西,他等不起。
也不想等。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座上海滩。而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