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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不远处的老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张隆泽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一点杂质,纯粹得让他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无处发泄。
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缓缓开口:
“好。”
张泠月立刻笑了,凑过来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哥哥最好啦!那我让厨房多准备几个菜,小官喜欢吃清淡的,他胃不太好……”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张隆泽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摩挲。
直到她说累了,靠在他肩上休息,他才低声问:
“怎么认识的?”
“上个月呀,我去图书馆找资料,下雨了没带伞,他正好在屋檐下画画,就把伞借给我了。”
张泠月的声音软软的,“后来才知道他就在那附近租了个小阁楼,一边帮人修东西一边自学画画。哥哥,他真的很有天赋,我看了他的素描,比我们学校美术社的人画得都好……”
张隆泽“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张泠月睡得早。
张隆泽在书房里,对着摊开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最后他起身,走到二楼阳台,点了支烟。
秋夜的上海有些凉,远处外滩的灯火明明灭灭。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抓着他衣角的小女孩仰着脸问:“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他说会。
但现在,有人想从他身边夺走她。
*
次日下午五点,黑色雪佛兰准时驶回公馆。
张泠月先从车里跳下来,转身时伸出手,从车里扶出一个年轻人。
张隆泽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清了那个人。
十八九岁的年纪,个子很高,但瘦,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外面套了件半旧的藏青色马甲。
头发理得很短,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眼。他的五官很干净,甚至称得上清秀,但那双眼睛……
太静了,静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纸包,跟在张泠月身后,步伐很稳。
进门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公馆的门楣,眼神里没有惊叹,也没有怯懦。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一切,然后微微颔首。
张隆泽放下百叶窗,转身下楼。
客厅里,张泠月正忙着介绍:“小官,这是我哥哥。哥哥,这是小官。”
年轻人站直身体,朝张隆泽行了个礼:“张先生,叨扰了。”
声音清冽,语气不卑不亢。
张隆泽点了点头,示意他坐。
佣人端上茶来,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年轻人接过茶杯时道了谢,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右手虎口处有一层薄茧。
不像是写字画画留下的,更像是长期握工具磨出来的。
“听泠月说,小兄弟你擅长绘画?”张隆泽端起茶杯,语气随意。
“只是喜欢。”小官放下茶杯,坐姿端正,“偶尔临摹些画册,自己胡乱画些东西。”
“在哪里高就?”
“在徐家汇的钟表行做学徒,空闲时接些修缮的活计。”
张泠月插话道:“哥哥,小官修表可厉害了!上次我那块怀表不是不走了吗?他只用了一个下午就修好了,比亨得利的师傅还快。”
张隆泽看了妹妹一眼,她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是他熟悉的模样。
张隆泽心里那根刺,又往里扎深了一分。
*
晚餐安排在六点半。
长条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烛台燃着蜡烛,水晶吊灯的光柔和地洒下来。
张泠月特意吩咐厨房准备额外准备了几份家常菜:清炖狮子头、龙井虾仁、蟹粉豆腐、白灼菜心,还有一盅火腿鸡汤。
小官的餐桌礼仪出乎意料地好。
他用筷子的姿势标准,喝汤时没有声音,咀嚼时不说话。
张泠月不停地给他夹菜,他每次都低声道谢,然后安静地吃掉。
“小兄弟是哪里人?”张隆泽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头也不抬地问。
“北方人。”小官回答。
“具体记不清了,父母去得早。”
“一个人在上海不容易。”
“还好,习惯了。”
张泠月忽然放下筷子:“哥哥,小官下个月要参加美术专科学校的入学考试,如果考上了,他就能系统地学画画了。”
张隆泽挑眉:“打算深造?”
“是。”小官抬起头,眼神清澈坚定,“想试试。”
“学费和生活费呢?”
“攒了一些,够第一年的。之后可以半工半读。”
对话进行到这里,张隆泽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这个年轻人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几乎挑不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