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体碧绿的灵玉茶盏。
在他身侧,几位实权司主围坐,皆是筑基期的大修。这些人在安平县内便是真正的云端人物,平日里一言一行皆能左右数万百姓的生机。
「县尉大人还是急躁了些。」
水司司主石观潮轻轻吹了口茶汤,灵茶的氤水汽模糊了他那张略显阴柔的面孔。
他斜眼看了一眼堂内左侧那张空着的红木大椅,发出一声漫长的叹息。
就在半刻钟前,张成感应到楚白的紧急传讯,几乎是拍案而起,甚至顾不得礼仪,直接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县衙上空。
「迎神一事出了如此惊天变故,张司主身为镇邪司之首,职责所在,怎能不急?」
另一位司主慢条斯理地开口,话中带刺,「只是不知,刺杀正八品神灵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究竟是哪方的手笔。」
「莫要趟了浑水而不自知,免得最後引火烧身————」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深意。
水伯之死,绝非偶然。
在这大周法网严密覆盖的青州,能让一尊正神死得无声无息,其背後不知是谁指示。
但这一点,倒是与他们无关县令钱申轻轻摇头,将茶盏放下,木质与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环视众人,语气幽幽地开口:「刺杀案情自有上面来查,查案非我等分内。只是这善後之事,诸位以为当如何?」
石观潮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抹精芒:「水伯既死,名额已虚,可此职权已授於我水司。」
「依我看,待案情定论後,我县当向大垣府乃至青州天敕司请旨,由本县再行敕封一位新水伯,以定水脉。」
「再行敕封?石司主,这话说得轻巧!」
另一人当即反驳,冷笑道,「我安平县好不容易求来一道正八品的正神名额,那是因为原本那位神灵是从外面调任而来。如今刚进门就丢了命,上面不降罪便不错了,哪还有这般好事再赐名额?」
「可若论功行赏,我司前段日子正有一位巡查官因公牺牲,其生前有大功於民,若能以此敕封为英灵,不仅全了我县恩典,更是功德无量啊。」
众人的语气逐渐变得急促,方才还在哀悼水伯,此刻却已开始在那神位的残骸上争抢肥肉。
正八品的神位,位格相当於练气圆满,且掌握一方神道权柄。
哪一司若是能出了个自己人的英灵神位,那便等同於多了一个极为好用的下属。
「够了!」
钱申猛地擡眸,原本温和的声音陡然冷厉,竟压得整座堂屋的空气微微一沉。
他这位县令平日里多以老好人自居,极少在下属面前显露威严,此刻一反常态,倒让众人心头一凛。
「案情尚未查明,人还没下葬,你们就在这儿争论分赃,成何体统?」
钱申站起身,背对着众人,声音里透着一股肃杀:「诸位与其想着这名额,不如先自查一番,想想自己或是门下族人,可曾参与过此事。若是等府城的人搜出点不乾净的东西,牵连到了钱某头上————」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石观潮几人,冷然道:「到时候,钱某可不会为任何人辩解。」
话音刚落,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石观潮抿了口茶,掩盖住了眼底那一抹得意的笑意。
他最是清楚,钱申此话看似是警告,实则是在定调谁若是此时跳得太高去谋求神位,谁就最有可能被怀疑是刺杀的策划者。
既然大家都不敢争,那作为「受害者」的水司,自然是稳坐钓鱼台。
虽然不一定能申请下新的敕封,但借着这阵风多要些人手,多扩充些资源权柄,上头为了安抚,多半会答应。
就在石观潮心中暗自盘算如何利用这场混乱将水司权柄扩张至最大时,他腰间的一枚蓝莹莹的传讯令牌忽地剧烈颤动起来。
石观潮神念一探,原本悠哉游哉的神色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我去去就回!」
石观潮顾不得向钱申行礼,整个人化作一道湛蓝的水光,轰然冲破了县衙的屋顶,速度之快,竟带起了阵阵雷音。
「这石观潮————平日里自诩沉稳,如今看来,也还是急躁了些。」
先前那人见状,冷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
而在首位的钱申看着那一抹远去的水光,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色,随後迅速回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