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把某一张牌送出去。
没人点破。
只是桌上的气氛,会一点一点的变暖。
可笑着笑着,岁岁忽然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发现,又过了几圈,苏青奶奶的牌一直都不太好。
岁岁捏着牌,心里先替奶奶着急了起来。
奶奶今天穿得很好看,浅色高领毛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的手腕纤细安静。
那只旧表被灯光一照,像一段沉静而漫长的时光,轻轻落在她腕间。
可她牌运不好。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坏,也不是一上桌就连输十把的惨,更像是总差一点点。
总差一张。
总差那么一点运气。
可苏青向来不争不抢,输了也只是温温柔柔的笑着,像连声音大一点,都怕惊扰了谁。
苏唐站在一旁,眼神也慢慢安静下来。
他很自然的把一小碟剥好的橘子推到苏青手边,轻声说:“妈,吃点水果。”
苏青接过去,低头笑了笑:“好。”
她输多了也没什么脾气,像一朵被风吹过也不会折的花。
可岁岁看着看着,忽然就有点不高兴了。
她年纪还不大,说不出太复杂的道理。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奶奶不该总是这样。
也不是说一定要赢,可为什么总是差一点的是奶奶呢?
小时候她不懂,长大一点以后,才模模糊糊明白,奶奶这一辈子,好像一直都在退让。
年轻时让给命运,后来让给流言,再后来,又让给很多很多不公平的东西。
她总是温柔。
可温柔的人,也应该赢几次才对。
到了现在,儿孙满堂,灯火可亲,运气也该眷顾她很多很多了。
岁岁想到这里,偷偷抬头看了爸爸一眼。
苏唐就站在她身后,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把他侧脸映得很温柔。
他伸手替她把一张歪掉的牌扶正,低声说:“岁岁,你自己打。”
岁岁低头看着手里的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有什么她从前没留意过的小门,在这一刻,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麻将桌上,林伊又打出一张牌:“九万。”
苏青垂眸看了一眼,没动。
岁岁盯着自己的牌,表情一点点严肃起来,脑子飞快的转着。
她其实还不会真的算牌。
可她会看。
看多了,就会生出一种模模糊糊的直觉。
就像搭衣服时,某个包一拿出来,她就知道,嗯,这个和今天这条裙子很搭。
牌好像也是一样。
岁岁手指落在那张八筒上,停了停,没有立刻打出去。
苏唐垂眸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别人教会和自己想明白,到底是不一样的。
岁岁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那张牌慢慢推了出去。
“八筒。”
桌上安静了一瞬。
苏青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张八筒上,随即抬手,把自己面前的牌轻轻推开一点。
“胡了。”
岁岁先是一愣,下一秒,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像一串小灯笼被人一口气点着,眼里都在发光。
“真的吗?奶奶赢了吗?”
苏青笑着点头:“真的,岁岁,你是故意打这张的吧?”
岁岁眨眨眼,一脸无辜:“没有啊,我本来就想打这张。”
“……”
林伊笑了声。
一眼就看出她在装。
这只小狐狸到底道行还浅,一撒谎的时候眼睛就特别亮,还会努力装得自己一点都不心虚。
可那点心虚偏偏都挂在睫毛上,轻轻一晃就能掉下来。
苏青看着岁岁:“岁岁很想让我赢呀?”
岁岁立刻摇头,笑得甜丝丝的:“不是呀,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奶奶的运气一下子变得很好很好了。”
苏青看着她,没再说话。
可眼神明显更柔和了。
她这一生,大概是真的不太信运气。
年轻的时候不信。
后来,就更不信了。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天生不是那种会被命运偏爱的人,好的东西来得太少,坏的事却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所以那么多年里,她早就习惯了先把别人安顿好,再回头看自己。
可是这一刻,坐在暖洋洋的屋子里,外面是年关的夜色,里面是满桌的水果、灯光和笑声。
孙女趴在牌桌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告诉她:
奶奶,你的运气一下子变好了呀。
这话幼稚得很。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话,像有人隔着很多很多年的风霜,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