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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面歪歪扭扭的爸爸生日快乐,像一个小小的锚,把某个温暖的清晨牢牢钉在了岁月里。
而时间,就是从这样的日子里悄悄往前走的。
它来的时候不敲门,走的时候不打招呼。
平时装得像一只温吞吞的小乌龟,慢吞吞趴在日历上,一天翻一格,翻得人几乎察觉不到。
时间荏苒。
这四个字听起来文绉绉的,像语文课本里专门用来骗小朋友背诵的词。
可真正落到生活里,它其实一点也不文雅。
它让岁岁裙摆一年比一年长,让安安一年比一年高,让楚楚的画纸从儿童涂鸦,变成能看见光影与情绪的素描。
三个孩子,在吵吵闹闹里,一点一点长大了。
墙上的身高刻度一格一格往上长。
苏唐突然有些体会到,当年姐姐看自己的感觉。
孩子真的会长大。
不是动画片里那种转一圈裙子就变长、头发一甩就成大人的长大。
而是在无数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晨里,在他给她们热牛奶、检查书包、提醒带伞、弯腰给楚楚系鞋带的时候,一寸一寸,悄悄拔高。
等他回过神来,那三个曾经抱着他大腿喊爸爸的小团子,已经站在门口,一个比一个像模像样。
岁岁十六岁了。
她的一双狐狸眼比小时候更像林伊,眼尾天生带着一点勾人的弯,笑起来的时候,像春天里刚冒尖的桃花枝。
她今天穿的是南江附中的夏季校服。
但岁岁虽然显然很不满意。
她站在玄关穿衣镜前,对着身上的校服裙发出灵魂质问。
“为什么?”
苏岁宁脸上写满了沉痛:“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丑的东西?”
南江附中的夏季校服其实不算难看,白衬衫,深蓝百褶裙,外加一条细细的领结,规规矩矩,青春洋溢。
但在苏岁宁小姐眼里,无趣就等于犯罪。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校服,像看着一桩必须立刻上诉的冤案。
“爸,你说实话。”
岁岁转过身,裙摆跟着轻轻一晃:“我穿这个,是不是埋没了我的美貌?”
坐在厨房里喝牛奶的苏唐,很认真的看了她两秒。
他眉眼还是温和的,只是气质比年轻更加沉稳了一些。
依旧好看得不讲道理。
年轻时那种干净清透的少年感,被岁月打磨成了温润的沉静。
岁岁一直觉得,爸爸应该被列入保护名单。
她每次带同学回家,看到同学们盯着爸爸说不出话,她就会产生一种非常复杂的心情。
一方面很骄傲。
看吧,这是我爸爸。
另一方面又很警惕。
看什么看,这是我爸爸!
苏唐笑了:“很好看。”
岁岁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我能不能把裙子改短一点?”
苏唐的手顿住。
餐厅另一边,艾娴甚至没有抬头,只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能。”
岁岁立刻垮下脸:“小娴妈妈,你都没看我!”
林伊端着咖啡从楼梯上下来,听见这句话,懒洋洋笑了一声。
她如今三十多岁,眉眼里那点狐狸似的风情半点没被岁月磨掉,反倒更像一杯温过的酒。
“宝贝,妈妈支持你追求美。”
岁岁瞬间感动:“亲妈!”
林伊走过去,伸手替她理了理领结,微笑补充:“但是你小娴妈妈不支持的时候,亲妈也只能精神支持。”
岁岁:“……”
艾娴扫她一眼:“嗯?”
苏岁宁立刻举起手:“知道了!”
安安坐在餐桌旁,正在看一本厚厚的数学书。
他今年十六,身高已经蹿到一米七五,眉眼轮廓像极了艾娴。
冷清,干净,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锋利。
他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袖口整齐,连书包上的挂件都没有一个多余的。
他手里数学竞赛书,厚得像一块能直接拍晕岁岁的砖。
岁岁每次看见这本书,都觉得安安的人生非常可怜。
十六岁,多么灿烂的年纪。
有人研究穿搭,有人研究奶茶新品,有人自由。
而她亲爱的弟弟,正在研究数学。
岁岁转过头瞥他:“苏承安。”
安安没抬头:“嗯。”
“你真的不觉得自己这样很无聊吗?”
“不觉得。”
“你看看我。”
岁岁双手捏住裙摆,漂亮的狐狸眼弯起来:“你有没有觉得,虽然这套校服很丑,但穿在我身上,已经被我拯救了?”
安安终于抬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