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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探杆扔在地上,对着旁边的工兵第一团营长喊,
“你过来摸!这一段堤身里面全被白蚁掏空了,洞大的能塞进去三头牛,再涨半米水,直接就崩!”
工兵营长蹲下来,把手伸进抠出来的洞里,往里探了探,手臂整个伸进去都没碰到边。
他转身对着后面的通信兵喊,
“给军部发报!王家口段发现大型蚁穴群,随时可能决口!”
济南104军指挥部里,陆抗站在黄河水情图前,手里的红笔沿着河道的险工段划了一道线。
秦锋浑身淋得透湿,裤脚卷到膝盖,上面沾着厚厚的泥,他把刚收到的电报放在桌上,纸页的边缘被雨打湿,字晕开了一片。
“王家口、东明、济阳三段都发现了大型蚁穴,很多堤身里面已经空了,再泡两天,肯定出问题。”
陆抗把手里的红笔往桌上一放,对着门口的副官喊,
“传我命令,工兵第一团、第二团全员上堤,所有师属预备队,除了留一个营守济南,其余全部开赴黄河沿岸,通知鲁南、鲁北行署,组织所有能走动的青壮上堤,每人每天发三斤粗粮,管饱。”
副官敬了个礼,转身冲出门,雨衣下摆扫过门槛的积水,带起一串水花。
命令传下去不到一个小时,王家口段的大堤上就排满了人。
工兵连的士兵穿着防水服,跳进齐胸深的水里,十几个人扶着十几米长的松木桩,上面的人抡着十八磅的大锤,一锤一锤往下砸。
号子声喊得震天响,盖过了黄河的涛声。
浪打过来,扶桩的士兵晃了晃,旁边的人伸手扶住桩身,继续砸。
木桩一点点往下沉,直到牢牢扎进河底的硬土里。
有人的手被大锤砸到,指甲盖整个掀了起来,他往衣服上抹了抹血,抓起锤柄继续抡。
民夫们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沙袋和碎石,车轱辘轧在泥地里,陷进去半尺,后面的人帮着往前推,才能往前走。
几万条人影在大堤上移动,沙袋一层层堆在堤身的内侧,木桩一排排打进水里,加固着岌岌可危的大堤。
秦锋从堤上回来的时候,靴子上沾了厚厚一层泥,他把物资清单放在陆抗的桌上,声音带着点哑。
“军用仓库里的抽水机全部调过去了,一共七十二台,全部开动的话,每天要烧三吨汽油,现在仓库里的汽油储备只剩八吨,撑不了三天。木桩缺口一万八千根,沙袋缺口十二万条,再这么下去,物资跟不上。”
陆抗对着外面的副官喊,“叫汽车团团长过来。”
汽车团团长五分钟就赶了过来,身上还沾着汽油味。
陆抗指着桌上的清单说,
“汽车团所有运输卡车,除了留五辆拉电台和急救药品,其余全部调去兖州、济宁拉木桩、沙袋,沿途所有的木料场、砂石场,全部征用,谁敢拦,直接军法处置。
各部存的战备汽油,抽三分之一送到堤上,不够的话,把坦克和装甲车的油也抽一部分出来。”
团长敬了个礼,转身冲出门,外面传来卡车引擎启动的轰鸣声,一辆接一辆的卡车顺着公路往南开,车灯的光柱划破雨夜的黑暗。
陆抗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雨丝扑在脸上,远处黄河的涛声隐隐传过来,混着卡车的引擎声,在夜色里飘得很远。
桌上的电报机突然响了起来,报务员拿着刚译好的电报纸跑进来,军靴踩在地上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把电报递到陆抗面前,纸页上还沾着油墨的味道。
“军座,武汉白健生长官的急电。”
陆抗接过电报,扫了一眼上面的字。
增城前线吃紧,鬼子机械化部队快速推进,广州门户洞开,请求出动104军空军南下支援广东作战。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页上顿了顿。
窗外的雨还在下,远处黄河的浪头拍在堤岸上,发出闷雷一样的声响。
南方的炮声和北方的涛声,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在同一场秋雨里,缠在了一起。
......
增江两岸的泥土里早已浸透了血。
余汉谋的指挥部设在离河岸三里远的一个山坳里,帆布帐篷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捏着一根铅笔,在地图上反复画着增城周边的几处高地。
“命令151师,把所有重机枪都挪到右岸那片松林里,坦克爬坡慢,鬼子的八九式肯定得从那里绕。”
旁边的参谋接过命令,转身就往外冲,靴子踩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水花。
增江左岸的阵地上,151师的士兵们正在工事里忙碌。钢筋混凝土的碉堡被沙袋层层加固,射孔对着江面的开阔地。士兵们蹲在战壕里,手里的中正式步枪擦得锃亮,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仓,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连长,真的能守住吗?”一个新兵把最后一颗子弹压好,抬头问旁边的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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