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衰仔。
他很确信,这家夥发疯了。
路明非毫无察觉,或者说压根不在乎。
他师气地将额前被汗水粘住的碎发向後撩起,紫金色的辉光在指缝间明灭不定,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几分冷硬感。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四十五度角斜视着生锈的排气扇。
「老伯。别怕。」
他压低嗓音,强行给声带加了一层蝙蝠侠滤镜,「吾等前方,绝无敌手。」
「你只要找个乾净的下水道躺好就行。」
」
「,老夜翼活了快五十岁了,见识过阿卡姆疯人院里所有种类的人渣,也和神国中的教皇掏心掏肺过。
但他发誓,这辈子真没见过犯病犯得这麽清丽脱俗的小神经病。
这小子是不是刚才承载魔法力量的时候,这副莫名其妙的狂躁自信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到了。
老家夥看傻子的视线。
「嘿。」男孩收起架势,不满地抱起胸,「我感觉你的眼神也相当冒犯啊,老流氓。」
迪克冷哼一声,转身将左轮手枪插回兜上。
路明非觉得没趣,扁了扁嘴。
他转过头,视线落回粗大的承重柱上。
盲女依旧挂在锁链上。
头颅低垂,粘稠的紫血滴落在地板上,积了一滩深色的污迹。维生吊瓶里的液体几乎不再流动。
一千五百年的岁月似乎终於在这具乾瘪的肉壳上走到了尽头。
路明非眼神黯了一下。
烂话在死者面前显得过分轻浮了。
他叹息一声。
「老人家。躲开点。」路明非转着刀花,走向盲女,「给这位夫人一个体面吧。把人家挂腊肉一样挂在这里也太缺德了,我去挖个坑————」
「我还没死呢。」
幽幽的声音从半空中飘来,冰凉得就仿佛是太平间里推开冰柜门时溢出的白气。
「?!"
路明非整个人猛地往後倒跳半米。
战术匕首在手里胡乱挥舞了两下,满脸惊悚。
「你没死?!你这呼吸频率比门口长毛的砖头还要低啊大妈!」
盲女被剥去双眼的脸庞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对大妈这个称呼表达了隐忍的不悦。
「我是废了,孩子。不是死了。」女人的语调很虚弱,却透着股认命的通透,「别急着给我收屍。这点耐性,老鸟没教过你吗?」
迪克跨步上前,独眼里破天荒地闪过一丝紧张。
「夫人,你————」
老蝙蝠没说完。
他看到输液管里的液体正在平缓地下落,女人身上的不规则抽搐也彻底平息了。
「感觉好多了。」
上都夫人轻微地摇了摇头,带动着铁链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我把大半的魔法血脉————打包扔进了这只小鸟的身体里。」
「该死的狂笑精神体,现在能对我施加的压力轻了多半。」
空洞的眼窝朝着迪克的方向偏了偏。
「而拜这只满嘴跑马的异星怪鸟所赐。我估摸着,以後我一天保持个十来分钟的清醒,不再对着空气发羊癫疯念羞耻的箴言————应该没有问题。」
路明非听完,挠了挠头发。
自己这是把堵在老太婆脑血管里的魔法瘤子给吸乾了?
「那————」他指了指穿透女人琵琶骨的生锈粗铁链,讪讪道,「要解掉吗?我力气蛮大的,捏碎这玩意就跟捏死个皮皮虾一样容易。」
女人再次摇头。
「继续绑着吧。」她满不在乎,「铁锈味闻多了,现在我也习惯了这股土腥味。」
「防患於未然。就算我的底子抽乾了,万一哪天我体内的余毒再度发作,彻底失控————我这具身体残存的法则,一样能把天上疯癫的太阳直接扯进这万米深渊里。我的魔力虽然少了,但位格还在。」
「到时候,谁也别想跑。」
路明非不吭声了。
他收起匕首,插回腿侧的刀鞘。
在这个比拼烂命的世界里,所有人的自我奉献都带着一种血淋淋的信念。
牢房里的排气扇嗡嗡作响。
短暂的寂静後,上都夫人突然开口。
「迪克————」她念出老蝙蝠的名字,连名带姓,「十几年了。刚才我精神溃散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些很旧的画面。」
「我记得————十来年前,我还能清醒说话的时候。这间地窖里,时不时还会多出几个年轻的声音。」
瞎眼女人的空洞眼窝微微偏斜,像是在努力捕捉记忆里的回声。
「有个整天喜欢拿着红头罩抱怨这地下没网路信号的小个子————还有个会跳芭蕾的小姑娘————还有...还有总喜欢摆弄高科技电脑面板的男孩。他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