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
「每个屯都有一口义井。」
「井是旧帐入口。」王成安道,「马家沟是首屯,所以先点咱们。」
周衡拾起一张红纸。
纸面上的地名忽然改了。
「马家沟:首屯点名。」
「柳家沟:婚户复录。」
「小石屯:母名待查。」
许二小看到最後五字,手指顿时攥紧。
「它们要拿俺娘的名字做饵。」
陆远道:「先回马家沟。」
「可那口井下面不是有假周衡吗?」周衡问。
「假周衡已经被总坛的旧影带走。」
「井下还有东西。」
「正因为还有,才要回去。」
自守的木身已经越来越淡。
他将那道未闭合的弧线拓在一块木牌上,递给陆远。
「这是缺门。」
「从今以後,所有人都可在门上留一道缺口。」
「你们拆门时,别把缺口补上。」
陆远接过木牌。
「你留在这里?
「」
「我没有名字。」
「如今有了。」
「自守只是我自己取的,不一定有人认。」
「先自己认。」
自守低头看着木牌上的弧线。
「那我便守这道缺口。」
他说完,木身散成一层细灰,落在十二块新规牌上。十二块木牌的背面同时多出一个小小的「自」字。
众人没有再停。
他们沿着来路往南赶。
天已经彻底黑了,雪原却被三十六片红纸映得发暗。每当他们经过一片红纸,纸上的井影便会发出一声水响,仿佛井底有人翻了个身。
走到木排场附近时,王成安忽然停住。
「少了一片。」
众人看向红纸。
三十六片中,原本属於王家屯的那一张不见了。
王成安摸向怀中的祖帐。
祖帐没有变化,可封底多出一道湿痕,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湿痕慢慢洇开,浮出几个字:「王家屯,不迎旧主。」
王成安沉默片刻。
「我爹当年是不是从这里走的?」
陆远道:「你不是说,他没来过北山口?」
「这是我家里人说的。」
「你信吗?」
王成安没答。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几年,常在半夜坐到帐房後面,手里捏着那副旧算盘,却从不拨珠。有一次王成安问他为什麽不算,父亲只说:「有些帐,算出结果也不能认。」
当时他不懂。
如今才明白,父亲或许不是没来过北山口,而是来过,却拒绝成为旧规的一部分。
王成安取出祖帐,翻到末页。
那行祖训下方,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句:「若有一日,算盘自响,莫替旧主归位。」
王成安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我爹写的。」
「不是给我的。
「给谁?」
「给後来拿算盘的人。」
陆远看向他。
「你爹知道这架算盘迟早会找到王家。」
远处,木排场中忽然亮起一点火。
不是青灯,也不是油灯。
是一盏挂在废木架上的纸灯笼。
灯笼下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旧棉袄,头发挽得很紧,手里拎着一只竹篮。她背对六人,正在对着一口被木板封住的水井说话。
「王成安回来了。」
「你们还不出来迎?」
许二小低声道:「她是谁?」
王成安摇头。
「没见过。」
女人慢慢转身。
她的脸很普通,眉眼、鼻唇都没有任何异样,只是脸上没有影子。
「王家的人,果然还和从前一样。」
「认得算盘,不认得路。」
她把竹篮放在井边,掀开上面的白布。
篮里摆着六碗热气腾腾的汤。
雪地这麽冷,汤却冒着热气,碗边还放着六双筷子。
许二小闻到香气,肚子竟不受控制地响了一声。
女人笑了。
「赶了这麽久的路,先吃一碗。」
宋青禾立即挡住灯火。
青焰一照,六碗汤里浮出的不是葱花,而是一片片薄薄的纸名。
每一碗对应一个人。
陆远碗中写着「陆远」。
王成安碗中写着「王成安」。
许二小碗中却写着「许柳氏」。
许二小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俺娘的名。」
女人道:「你不是要找她的闺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