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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安每报一句,雪地上的算珠便亮起一颗。
一颗珠只记一件事,一件事只压一道墨。
数万姓名从白纸上坠落,却再也不能挤进同一本总册。
它们有的落在「来处」一列,有的落在「去处」一列,有的暂归「待查」,还有一些被宋青禾的灯照出两重笔迹,便单独放入「更正」。
立门人双手压住白纸。
「待查之名越积越多,迟早还要有一人总断!」
王成安头也不抬。
「查不清便记查不清。」
「记帐最忌讳不懂装懂。你们倒好,宁可拿活人填空,也不肯在册上写一个不知」。
「」
最後两个字出口,石台骤然一震。
第七议「逃难者三代待验」的木牌从中裂开。
一团黑气冲上半空,化成三层人影。
最前是一群衣衫褴褛的逃难者,中间是他们在关外出生的儿女,最後则是更年轻的一代。三层人影被一根长绳拴在一起,无论最前的人往哪里走,後面两层都会被拖回原地。
一个孩子的声音从黑气中传来。
「我没走过北山口。」
「为何也要验我?」
无人回答。
第二个声音随之响起。
「我爹的旧牒丢了,我便不能入学?」
「我娘改过名,我便不能落户?」
「祖父来路不清,我的来路也不清?」
问话越来越密。
第七议木人胸口涌出大片朱字,拼命往那些人影额头上贴。
「待验。」
「待验。」
「待验。」
陆远一步踏上石台,断刀横扫,将最前一排朱字尽数削落。
「谁来的,验谁。」
「下一代生在何处,便记何处。」
「祖辈的旧帐,查祖辈。」
「不得拿来压後人。」
立门人冷声道:「若祖辈冒名占地,田产已经传了三代,难道也不追?」
「追田帐,不追人名。」
「田从何来,可以查。地该归谁,可以议。」
「可後人没替祖辈冒名,就不能先把後人当罪人。」
陆远抬脚踩断那根长绳。
三层人影瞬间散开。
第一层仍留在原地,等候旧名查验;第二层转向各自出生的村屯:最年轻的一层则沿四面八方的路跑远。
第七议木人仰面倒下。
木头身躯落地时,里面没有骨架,只有一捆捆写着「三代待验」的黄纸。纸上许多名字後面,甚至已经写到第五代、第六代。
许二小一脚踢散黄纸。
「你们这三代,咋还越验越多?」
立门人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旧债未清,自然顺延。」
「是顺延好使吧?」许二小道,「第一代死了,你们找第二代。第二代也死了,你们还能找第三代。只要债永远不清,你们这坛就能永远管下去。」
第八议的木牌突然亮起。
「无保人者留关。」
石台下那些被压住的旧路同时合拢,路口各自立起一道矮门。门前浮出一张张人脸,有熟人,也有陌生人,全都张嘴问着同一句话:「谁保你?」
林照玄的墨线被一张脸咬住,竟一点点往门里拖。
周衡急忙用铜钱压住线头。
那张脸却变成一个白发道人,正是青松观早年失踪的执事。
「林照玄。」白发道人道,「我可替你作保。」
林照玄盯着他。
「代价呢?」
「归入守山议坛,在第三议下留一道宗门影。」
「我若不留?」
「便无保。」
「无保又如何?」
「不得通行。」
林照玄忽然松开墨线。
白发道人连同线头一起跌进矮门。下一刻,林照玄从腰间抽出另一束墨绳,径直弹在门框上。
「保人本是证明我曾在何处、做过何事。」
「保不了的,也只是他不知道我的来历。」
「不是他不保,我便不能做人。」
墨线弹落,矮门被齐齐染出一道黑痕。
周衡将三枚铜钱压在黑痕中央。
「我保林照玄与我同出青松观。」
宋青禾道:「我保他与我同行过北山。」
陆远道:「我保他在马家沟所言所行,皆由自己承担。」
林照玄看着三人。
「不必保我一生。」
「只证你们亲眼见过的。
三人同时点头。
矮门前的白发道人立刻变回一张空皮。他能保的不是林照玄,而是议坛替林照玄编好的那段来历。
空皮一散,第八议木人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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