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借腐味迷眼。」
「想借纸屑乱神。」
「想趁我断坛时,把你的里相送出去。」
「可你忘了,关外最不缺的,就是冻土里埋了几十年的死人气。」
「这种把戏,我见得多了。」
他说这话时,右肩其实已经在微微发抖。
镇关七星剑太沉了,压得住邪坛,却也压得住他自己。
方才连番强攻,血气翻涌,胸口伤处几乎像被火在烧,可陆远生生把那口逆血咽了回去,一点都没露在脸上。
坛祀灵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讥刺,顿时狂怒,双手猛地一分,竟将自己外层那团黑影硬生生扯开成两半。
黑影一分,石道两侧的白脸纸幡随之疯狂翻动,幡面上那些纸脸竟开始齐齐张嘴,像要从纸里发出声音来。
「它在唤外坛残魂!」
林照玄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能让它开口,一开口就会引阴唱!」
陆远眼底寒芒一闪。
他不再拖了。
「周衡,退左三步,断幡根!」
「宋清禾,压住北位灯影,别让它回流!」
「成安,盐往我脚下补半圈,快!」
「林照玄,雷钉换位,钉坛心右侧三尺!」
众人此时已被陆远的镇势彻底带住,听到命令便立刻动手。
周衡一刀劈断左侧幡骨,幡面登时失了支撑,半边白脸纸幡哗啦一声垂落。
宋清禾一掌按在封煞盘上,盘面那点微光勉强稳住了北位不散。
王成安牙关都咬出了血,抖着手把最後一把盐往陆远脚下补去。
林照玄则硬顶着反噬,把雷霆令斜斜一插,令中残雷顺着地缝往坛祀灵右侧逼去。
这些动作看似杂乱,实则正是陆远要的第二层围杀。
坛祀灵被逼得退无可退,黑气四散乱撞。
终於再顾不得什麽姿态,猛然张开双臂,竟从胸口那道裂纹里扯出一截极细极长、近乎透明的灰白丝线。
那丝线一出,空气中的阴寒顿时陡增数倍,仿佛有什麽沉睡许久的东西被它牵住了。
「魂引!」
陆远目光骤冷。
这是最狠的一手。
坛祀灵居然想借自己残存的魂引,去牵底下那口更深的旧屍坛。
也就是说,眼前这坛祀灵并非最终形态,它只是被人、被屍、被席骨、被灯影拼起来的一层「活影」。
真正压在下边、滋养着它的,还有更老、更阴、更难断的东西。
陆远心中一凛,终於明白为什麽这邪坛会如此难缠。
它不是一个单独的鬼物,而是一整口被改坏的关外旧祭局。
「你们看着。」
他忽然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每个字都沉。
「它不是要跑。」
「它是要把下面那口东西叫醒。」
话音刚落,那根灰白魂引就像一条活蛇,猛地往地底一钻。
石道中央的黑土随即炸开一道细缝,一股比先前更阴、更死、更沉的气息扑面而起。
那气息一出,众人几乎同时打了个寒战。
像是棺木开了。
像是井底翻了。
像是有一个早就该埋进冻土深处的死人,正在缓缓坐起。
坛祀灵狂笑起来,声音尖而碎,像是终於看到了一线翻盘的希望。
「你压我又如何?」
「你镇我又如何?」
「底下那口命,不是你能断得了的!」
陆远却在笑声里抬起了头。
他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嘴角的血还没擦净,可眼神却像刀一样利。
「谁说我断不了?」
他忽然把镇关七星剑竖在身前,剑尖直指那道刚刚裂开的地缝,随後左手五指一并,重重按在剑脊上。
那一按极狠,像是把自己最後一口精气都压进了剑里。
紧接着,他以近乎低吼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出一串极短却极重的咒:「北斗照身,南斗定魂。」
「山门旧火,照你屍门。」
「关外寒风,吹你魂引。」
「阴坛不退,正不归。」
「我以血为火,镇你下坛三尺。」
「急急如律令—压!」
这一声「压」出口,镇关七星剑陡然发出一声低沉长鸣。
不是金属鸣,不是风鸣,更像一口深埋地底的古钟被人从冰层下猛然敲响。
剑脊上的星芒在这一刻彻底连成一线。
第七星为引,第六星为桥,第五星为骨,四散的寒光沿着剑身倾泻而下。
竟在陆远脚下硬生生压出一个更深的圆印。
那圆印一落,翻腾的地缝骤然一滞。
坛祀灵脸上的狂喜还未成形,就猛地变成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