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红轿帘子没掀,可里头那股气,已经先一步钻了出来。
石道两边的风一下就变了。
先前还是阴冷发硬,如今却骤然变得黏稠,像有无数根细丝在空气里来回拂动,刮得人脸皮生疼。
那顶红轿子微微晃了一下,轿杠却纹丝未动。
四个擡轿的纸人也像钉在了地上,唯独轿身自己往前轻轻一沉,仿佛里头的「新娘」已经在慢慢起身。
宋清禾只觉得胸口一闷,手里的太极封煞盘竟又开始发热。
「不对。」
她低声道:「这不是普通煞影,它在聚气。」
陆远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顶红轿,目光沉得像压了石:「是「起礼」了。」
「关外旧时有些地方,出喜出丧,队伍到了门前要先起礼」。」
「就是让里头的主家、亡魂、煞气都认一遍路,免得冲撞了村口或山口。」
「可这东西不是在认路,是在认命。」
陆远说到这里,擡手在刀身上一抹,竟把指腹上的一点血痕擦了上去。
「周衡,退到我左後三步。」
「成安、二小,守住灰圈,不许让纸童钻出去。」
「林照玄,雷别急着落,听我口令。」
众人闻言立刻各自挪位。
周衡咽了口唾沫,拖着剑站到陆远左後侧,眼睛死死盯着那顶红轿。
而就在此时,轿帘忽地一抖。
一只戴着大红绣花套袖的手,从里面慢慢伸了出来。
那手白得不正常,指甲却涂得鲜红,长得像一排小刀。
它先是搭在轿沿上,停了两息,随後轻轻一掀。
红帘被掀起半尺。
众人终於看见了轿中「人」的半张脸。
那是一张极精致的纸脸。
脸面扑着灰白的粉,眼角用黑线细细挑出两道弯,唇上涂着艳得发乌的胭脂,额心贴着一朵小小的金箔花。
可那纸脸并不是空糊的,纸皮底下竟有东西在蠕动。
像是数道细小的黑线在里面缝合、绷紧,把它强行扯成了一张笑脸。
更怪的是,那纸脸一半像新娘,一半却隐隐透着孝。
左边眼角描着喜妆,右边鬓边却别着一小截白麻。
喜与丧,竟被硬生生揉到了一张脸上。
「红白并面————」
林照玄脸色变了变:「这东西不是一煞,是两煞共体?」
陆远眼神一凛:「不是共体,是「嫁煞」。」
「有人把喜煞和丧煞绑成一对,让它们借同一张脸、同一条路、同一口气去害人。」
「红的是迎亲,白的是送葬,看着相反,实则同根。
「你们看它额上的金箔花,那不是装饰,是定魂纸。」
「底下缝线穿过七窍,锁的是煞心。」
他说话间,那纸脸又往外擡了半寸,纸唇竟轻轻开合,吐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请————上————路————」
那声音发闷,像从轿底传出来,又像是从纸脸背後绕了一圈才钻出。
周衡听得额角青筋一跳,咬牙道:「这玩意儿真欠砍!」
陆远沉声喝止:「别动!」
「它在试你们的心火。」
「你一怒,它就有路可走。」
说完,他忽然擡起右手,两指并拢在短刀刀脊上快速一弹。
「当」的一声轻响。
那声响不大,却像敲在一口铜钟上,震得前方那纸脸微微一僵。
陆远趁那一瞬,脚下连踏三步,步法既不像寻常禹步,也不像江湖拳脚,反倒带着一种极古怪的节奏。
左进、右错、前压、後扣,像是把整条石道当成了一张被压住的符纸,在上头一格一格踩出阵位。
他边走边低喝:「中土镇,四方伏!」
「我来踏一步,阴门退一尺!」
每一句落下,脚下黑灰圈就跟着微微一亮。
那不是光,是灰线里朱砂气被他步法逼了出来,像一层极薄的热雾,往四周缓缓拢。
宋清禾看出门道,失声道:「借地气排阵!」
陆远并不答,反手一翻,掌心中那枚「敕」字符片再度露出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掷出,而是捻在指间,沉声念道:「太上玄门,开合有度!」
「阴阳错位,皆归一处!
」
「以我真炁,镇你来路!」
「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甩手。
符片并未飞向红轿,而是斜斜落在纸童与红白路队之间的那道裂口上。
「啪」地一声轻响,符片落地即化。
紧接着,黑灰圈里那些原先往外爬的白丝,全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齐齐往回一弹。
纸童猛地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