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院子中央的水井旁,放着两个小木桶,桶沿湿漉漉的,似乎刚用过。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跳动的油灯光芒。
很快,陆远来到虎胡浒家那扇虚掩的院门外,看着院子里安静扫地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踌躇。
院子里,虎羊羊正背对着他,拿着几乎和她一样高的破旧大扫帚,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她紮着两个简单的羊角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背影看起来小小的,单薄得让人心疼。
但她的动作却异常沉稳,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冷漠的专注。
仿佛不是在打扫,而是在完成一件既定程序。
听到院门「吱呀」的声响,虎羊羊停下了动作,却没有立刻回头。
她微微侧了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门口。
当看清是陆远时,那双本该属於孩童的,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好奇。
只有一片与她那稚嫩脸庞格格不入的,沉静到近乎漠然的神色。
以及—————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没有像寻常孩子那样欢快地跑过来,也没有主动打招呼。
甚至!
都没有询问她爹虎胡浒的事情。
只是静静地转过身,握着扫帚,站在原地看着陆远,仿佛在等他先开口。
「吃饭了?」
陆远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迈步走进了院子。
「陆道长。」
虎羊羊的声音清脆,却没什麽起伏,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显然,她已经从某些渠道知道了一些。
这并不意外,虎胡浒会的,虎羊羊自然也会一些。
陆远的心微微一沉。
但说实话,却又莫名有那麽一些庆幸。
提前知道了,这很好。
要不然,陆远还真不知道该怎麽改口说这件事。
即便,虎胡浒不是陆远亲手所杀,但说实话,那也没什麽区别。
对於杀虎胡浒这件事,陆远心里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
毕竟那是虎胡浒先算计陆远,先想要陆远的命。
只不过————
对於两个孩子该怎麽解释————
确实有些难开口。
「兔兔呢?」
陆远转移了话题,目光投向虚掩的正屋门。
「在屋里,刚醒不久。」
提到妹妹,虎羊羊那漠然的脸上,才终於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那是真切的担忧和————疲惫。
看来,虎兔兔昏迷这段时间,这个不过八九岁的小姐姐,独自承受了太多。
陆远点点头,朝着正屋走去。他需要先看看虎兔兔的情况。
推开虚掩的屋门,昏暗的光线下,陆远一眼就看到了靠墙那张小木床上,那个蜷缩着的,小小的,苍白的身影。
虎兔兔醒了,但状态显然很差。
她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打满补丁的被子。
小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也毫无血色。
那双原本就大而空洞的眼睛,此刻更是失去了所有神采,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呆呆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还没有完全归位。
露在被子外的手,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近乎半透明的瓷白。
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如同纸纹般的细微脉络。
脖颈和掌心那些属於「纸人」、月圆之夜才会显现的摺痕,此刻虽然不显,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非人」的虚弱与易碎感。
听到脚步声,虎兔兔那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当目光聚焦在陆远脸上时,那灰蒙蒙的雾气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道长?」
一个细弱,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带着浓浓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她乾裂的嘴唇中飘了出来。
这声「道长」,与虎羊羊那声冷淡疏离的「陆道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里面没有戒备,没有疏远,只有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纯粹的依赖与亲近。
陆远还没有回答,等虎兔兔彻底看清陆远後,便是立即道:「俺爹哩?」
一时间,陆远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只是怔愣在原地。
而虎兔兔则是望向陆远身後的位置,眨了眨那大眼睛又道:「她说俺爹跟道长一起出去办事了。」
看着面前的虎兔兔,陆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你爹他有事儿一时半会回不来,我来接你去真龙观住,好不好?」
虎兔兔对陆远是绝对无条件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