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棋和付远山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连忙拱手应道:「给我们十五日时间,我们全部整理出来!」
陆远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试图感应那被「锁灵绝地」封锁的真。
同时继续关注着老头子微弱的脉搏。
美神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对刚才的对话充耳不闻。
马车继续前行,朝着真龙观的方向。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少了几分猜疑与隔阂,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基於共同目标的微妙默契。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又颠簸了半个多时辰。
车厢内,陆远紧闭双目,眉头微蹙,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对抗着「锁灵绝地」残留的禁锢之力。
他并尝试引导体内那微弱如游丝的真,使其缓缓运转,滋养乾涸的经脉,修复受损的脏腑。
忽然,他心念一动,脑海中闪过两个小小的身影。
虎胡浒的两个闺女。
虎羊羊跟虎兔兔。
虎胡浒背信弃义,死有余辜。
但这两个小丫头————她们什麽都不知道。
现在还眼巴巴儿的等着虎胡浒回家呢。
虎胡浒造的孽,没理由让两个什麽都不懂的小丫头来承担。
老头子常说,修道之人,当明辨是非,恩怨分明。
祸不及妻儿,稚子何辜?
现在这两个小丫头成了孤儿,娘早没了,爹也没了,若是不管————
「停车。」
陆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车夫闻言一愣,但还是连忙「吁」了一声,勒住了缰绳。
马车缓缓停下。
车厢内,李观棋,付远山,乃至一直闭目养神的美神,都同时睁开了眼睛,看向陆远,眼中带着疑惑。
「陆道长,怎麽了?可是李观主————」
李观棋连忙问道,还以为李修业出了什麽状况。
陆远摇摇头,看向美神,沉声道:「美神,你护送我师父,先回真龙观。」
美神微微蹙起那完美的眉头,轻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你现在的状态————」
对於这事儿,陆远也没有任何必要隐瞒。
美神是知道虎兔兔的。
至於说李观棋跟付远山,这都是十家的人,想必也知道。
更何况,这也没什麽不好说的,陆远已经打算好将那两个小鼻嘎接回真龙观。
当即,陆远不由得叹了口气道:「虎羊羊跟虎兔兔————」
说起这个,美神便懂了,看了陆远几秒,终於轻轻点了点头:「好。」
「你————自己小心。」
「真炁被封,伤势未愈,莫要逞强。」
美神自然是想跟着陆远,不过眼下这节骨眼,自然还是要先护送老头子回真龙观再说旁的。
「我知道。」
陆远应了一声,然後看向李观棋和付远山。
「你们就先随美神前辈回真龙观等候。」
「观里条件简陋,但还算清静,你们也正好可以处理一下伤势,顺便整理柳家据点的信息。」
「我很快回来。」
陆远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忍着身上的疼痛,轻轻挪开搭在老头子手腕上的手,又仔细为老头子掖了掖披风。
这才转身,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山风带着凉意吹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续灯虎家的村子,在另一个方向,距离此地不算太远。
以他现在的脚程,哪怕有伤,大半天也能赶到。
陆远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和真炁被封带来的滞涩感,一路疾行。
大半天的时间,翻山越岭,当天色再次擦黑时,他终於远远看到了那个坐落在山坳里的,熟悉的小村子。
——
村子还是之前的模样,不大,几十户人家,顺着山脚稀稀拉拉地排过去。
房子是用附近山上的石头垒的,屋顶铺着发黑的茅草和几块压风的油毡。
烟囱大多冷着,还没到做饭的时辰。
鸡在窝里闷着,狗也缩在窝里,一切安静得如同往常。
天边最後一抹余晖即将散尽,给村子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暗金色。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依旧光秃秃地杵在那里。
这村子,和关外任何一个普通的,靠山吃山的小村落一模一样,安静,朴素。
甚至带着一丝与世隔绝的孤寂。
若非陆远知道内情,绝对看不出这里竟然住着「续灯虎家」的人。
陆远没有惊动任何人,绕过村口,沿着小径,熟门熟路地来到虎胡浒的家。
院墙低矮,透过石头缝隙,陆远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