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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晨雾中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最终停在了慈幼堂的后门口。
孩子是早产儿,必须得精心照顾才成。
林娘子接生的经验比她丰富十倍,又是自己人,这个孩子交给她,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林娘子昨夜照顾孕妇睡在了慈幼堂。
唐玉带着孩子摸到了后门的钥匙,打开了后院的门。
林娘子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散的,嘴上骂骂咧咧地说着“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可当她看到唐玉从药箱底层抱出那个小小的、红彤彤的襁褓时,所有抱怨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接过婴儿,掀开襁褓看了一眼,又摸了摸他的小手小脚,眉头微微皱起:“这是早产儿吧?看着不足月,也就七个月出头的样子。”
唐玉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只道:“劳烦林娘子了。”
林娘子瞥了她一眼,见她面色苍白、眼下乌青、一身疲惫掩都掩不住,便没有多问。
她低头看着怀中那个小小的婴儿,嘴里嘟囔了一句“麻烦精”,手上却已经自然而然地调整了抱姿,将婴儿稳稳地拢在臂弯里,又伸手去探他后颈的温度,动作轻柔而熟练。
“行吧,放我这儿。你去睡你的觉,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唐玉知道林娘子嘴上不饶人,但手上从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孩子。
她看着林娘子抱着婴儿转身进了内室,又听到她吩咐学徒去烧热水、取细软的棉布,那颗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回到归燕里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没有力气再做任何事,倒在床上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午后。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窗边透进来的、被竹帘滤过的柔和光线。
黄英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打盹,听到动静立刻醒了,凑过来道:
“主子醒了?江进回来了,在院子里等着呢。”
唐玉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睡了一觉之后,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消退了一些,但心里还挂着一件事——信。
江进是听说信有消息才离开归燕里的。
她披了件外衫走到院子里,江进正蹲在廊下喝水,看到她出来,立刻放下碗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她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邀功的神色:
“主子,信到了!二爷的信!”
唐玉接过信的手微微一顿。信封上的字迹确实是江凌川的。
笔画遒劲有力,收尾处带着他惯常的那种微微上挑的笔锋。
她捏着那封信,指腹轻轻摩挲过纸面,然后拆开了封口。
信很短。
江凌川说他刚到凉州,一切都安顿好了,军营里的条件比想象中艰苦一些,但他还能适应。
问她好不好,问家里好不好,问归燕里的他捉的野鸡还好不,他说他在草场捉了许多野兔,可惜都不能送回来给她。
他问黄英有没有偷懒,问江进有没有惹祸。
最后又写了一句:你在京城万事小心,等我回来。
唐玉看完第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纸上的字迹。
她用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信纸上,洇开了好几个字。
她又哭了起来。
和上次在宫中受惊后的崩溃不同,这次的眼泪里混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知道他平安的欣慰,收到他亲笔信的欢喜,以及那欢喜之后涌上来的、更加汹涌的失落。
这封信,是他刚到凉州时写的第一封信,算算日子,已经是快两个月前的事了。
这两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她怀了身孕,她进了宫见了高贵妃,她参与了一场狸猫换太子的惊天密谋,她怀里抱过别人的孩子,又亲手将他送了出去。
而这些事,他一件也不知道。
她有许多话想对他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也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写在纸上、能不能通过层层关卡送到他手中。
她已经送了两封信给他,她却只堪堪收到他两个月前写的第一封信。
所以,他还不知道她已经怀孕。
而她也完全无法预料此刻的他是否安康。
此刻她收到了信,居然比没收到信之前还要难受。
喉头哽咽,泪水汹涌不停。
这次她不想忍了,哭出来总会让心里好受些。
她看着来信,直到眼泪模糊了视线,又汹涌滚下,获得暂时的清晰,又重头去读。
一遍又一遍。
廊下,一夜未曾离去的陈豫静静地看女人垂泪。
这时他第二次看她哭成这幅模样。
上次,她哭得悲痛欲绝,这次她哭得肝肠寸断。
可每次他总以为她会一蹶不振时,隔天她又带着柔和的笑继续向前。
好似被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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