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偏过头去,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
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枕中。
唐玉抱着孩子,转身走出了内殿。
小卓子正守在门外,见她出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她怀中的襁褓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微微泛红,却什么也没有说。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回头来,低声道:“走吧。小的送您出去。”
唐玉点了点头。
她将襁褓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带来的药箱底层,又在上面盖了几层纱布和几包药材,将药箱合上,提在手中。
从外表看,那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药箱,谁也想不到里面藏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小卓子领着她,沿着东宫内曲折的巷道一路向外走去。
清晨的宫道上已经有了零星走动的宫人,洒扫的、送水的、传信的,各自低头忙碌着。
小卓子挑的都是偏僻的小路,避开了几处人流较多的主干道,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东宫侧门。
然而就在侧门附近的一道宫门前,他们被拦住了。
守门的侍卫看到唐玉提着药箱要出宫,例行公事地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请开箱查验。”
唐玉的心猛地一紧,指尖微微发凉。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药箱的提手,正要开口——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不必查了。”
唐玉和小卓子同时转头。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圆领袍的太监正从不远处的廊下缓步走来,面容清癯,步履从容,腰间挂着一块象牙腰牌——是内侍省的人,而且品级不低。
唐玉认出了他——她曾在冯明身边见过此人,是冯明的心腹之一,姓刘,宫中人都称他一声“刘公公”。
刘公公走到近前,目光在唐玉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她手中的药箱上,却没有多看一眼。
他只是对那名侍卫挥了挥手,语气平淡而随意:
“这位文娘子是贵妃娘娘跟前的人,咱家认得。不必查了,放行吧。”
那名侍卫闻言,连忙躬身应了一声“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唐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低头道了声:“多谢刘公公。”
刘公公瞥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便转身沿着来路慢悠悠地走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唐玉不敢多留,提紧药箱,快步走出了侧门。
小卓子送到门口便不能再往前了,他站在门内,看着唐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沉默了片刻,才转身往回走去。
巷口停着那辆青帷马车。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黄英焦急的脸。
她看到唐玉出来,连忙跳下车,扶了她一把。
唐玉正要上车,却忽然发现车辕旁还站着一个人——陈豫。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跟来的,正倚在墙边,双臂抱胸,看到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确认她完好无损之后,才微微松了松眉头,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开了车门的位置。
唐玉没有精力去问他为什么跟来了。
她弯腰钻进车厢,将药箱放在膝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盖。
药箱底层,那个小小的婴儿正安睡着——脸蛋红扑扑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梦里品尝着什么。
他的呼吸平稳而细弱,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只刚刚找到巢穴的幼鸟。
唐玉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他那嫩得几乎透明的脸颊。
那一瞬间,她眼眶一热,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她拍了孩子的后颈,又用温热的布巾擦了他的背,孩子哭出声来。
唐玉终于松了一口气,将箱盖轻轻合上,留了一条细缝透气,然后将药箱抱在怀中。
那小小的一团,轻得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
车帘外,陈豫的声音传了进来:“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那片在晨雾中渐渐苏醒的宫城。
车厢内,唐玉低着头,看着怀中药箱里那张安睡的小脸,一夜的疲惫和紧张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空荡。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