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兆安抬头,震惊地看着这个一向温顺的庶女,“你何时……整理的这些?”
“从得知婚事那日起。”沈琼音淡淡道,“女儿总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厅内一片寂静。
几个姨娘看向沈琼音的眼神都变了,有敬畏,有恐惧,也有隐隐的嫉妒。
“好……好!”沈兆安长出一口气,将册子紧紧攥在手里,“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写陈情书,明日一早就去刑部……”
“父亲且慢。”沈琼音拦住他,“去刑部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什么事?”
“退婚。”她一字一句,“沈家要主动退婚,而且要退得人尽皆知。”
次日清晨,沈府大门敞开。
十二箱聘礼原封不动地抬了出来,摆在门口。
沈兆安穿着素服,亲自将婚书和退还礼单送到肃亲王府——虽然王府已经被封,但他还是当着围观百姓的面,将东西交给了守在门外的刑部衙役。
“沈家误信奸人,险些铸成大错。”沈兆安声泪俱下,“如今幡然醒悟,愿将所有聘礼充公,以赎罪愆。小女与肃亲王的婚事,就此作罢!”
这一幕,很快传遍了京城。
有人说沈家见风使舵,无情无义;也有人说沈兆安识时务,保全了一家老小。
但无论如何,沈家算是暂时从谋逆案的漩涡边缘挣脱出来。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三日后的傍晚,云锦阁掌柜周伯匆匆赶到沈府偏院,脸色难看至极。
“东家,出事了。”
沈琼音正在查看这个月的染色配方,闻言抬头:“慢慢说。”
“咱们的货源被掐断了。”周伯擦着汗,“江南三大丝商,苏家、顾家、白家,突然同时停止向云锦阁供货。说是……今年的生丝都被订完了。”
沈琼音放下笔:“违约金他们付了?”
“付了,三倍。”周伯苦笑,“可咱们库存的生丝,只够支撑半个月。半个月后若无新料上架,云锦阁就得关门。”
青黛急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当初签的可是长契!”
“长契又如何?”沈琼音站起身,走到窗边,“商人逐利,有人出了更高的价,他们自然毁约。何况……这背后恐怕不止是钱的问题。”
“东家猜得没错。”周伯压低声音,“我托人打听了,是‘锦华堂’在背后搞鬼。”
锦华堂,京城最大的绸缎庄,东家姓徐,背后站着户部徐侍郎。更重要的是,锦华堂一直专供宫中用度,在京城绸缎行里是公认的龙头。
“徐家……”沈琼音指尖轻叩窗棂,“我记得,徐侍郎的妹妹,嫁给了肃亲王的庶子?”
周伯一惊:“您是说,这是肃亲王余孽的报复?”
“或许不止。”沈琼音转身,“云锦阁这三个月抢了锦华堂三成生意,徐家早就视我们为眼中钉。如今借肃亲王倒台的由头,联合江南丝商断我们的货源,一举两得。”
“那咱们怎么办?”周伯急得团团转,“半个月……就算现在去找新货源,也来不及啊!从江南运丝过来,最快也要一个月!”
沈琼音沉默片刻,忽然问:“周伯,京城周边,有没有桑园?”
“有是有,但规模都不大,产的丝也远不如江南的细腻……”
“细腻不够,就用别的东西补。”沈琼音眼中闪过一抹光芒,“青黛,备车。周伯,带我去看看京城最大的桑园。”
“现在?”周伯愣住。
“现在。”
城东三十里,王家庄。
暮色四合时,沈琼音的马车停在了一片桑林前。这片林子占地近百亩,桑树长势正好,新发的嫩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庄头老王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听说云锦阁东家亲自前来,慌得手足无措:“柳……柳东家,咱们庄子产的丝,都是粗丝,织不出细绸的……”
“我不织细绸。”沈琼音走进桑林,摘下一片桑叶,放在掌心细看,“王庄头,你这片桑林,一年能产多少生丝?”
“若是好年景,能产五百斤左右。但都是三等丝,只能织粗布……”
“五百斤……”沈琼音沉吟,“若我全要了,什么价?”
老王瞪大眼:“全……全要?柳东家,您不是在说笑吧?这些粗丝,锦华堂那样的铺子是看不上的……”
“他们看不上,我看得上。”沈琼音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五百两定金。从今天起,王家庄产的所有生丝,我全包了。价格按市价上浮三成,但有一个条件——”
她抬眼,目光锐利:“十日内,我要看到第一批丝,至少一百斤。”
老王接过银票,手都在抖:“十……十日?柳东家,这得日夜赶工啊……”
“日夜赶工,工钱翻倍。”沈琼音又取出一张图纸,“还有,按这个法子煮茧抽丝。”
图纸上画着一套古怪的器具,有铁锅、竹轮、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