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脸?怎么翻的脸?”
张立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又佩服又后怕的味儿:“抄家!”
“洪头儿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抄,韩家村、小王庄,还有那七八家跟着闹事的,全给抄了个干净。”
“又缴获回了一大批的钱粮!”
“如今安平县万年县地面上,那些乡绅大户,十不存一了。”
白天来听完这句话,两条腿微微晃了一下,脚底板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虚得厉害。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抄……抄了?”
“你是谁那些人,全都被许长年抄家了?”
张立点了点头,脸上那表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全抄了,一个没落。”
“许县尉说了,本来只要他们出点粮食,这事儿就过去了,可他们非要闹,那就怪不得他心狠。”
白天来站在院子里,脑瓜子嗡嗡的。
他当初挖那个坑的时候,想的是让许长年在乡绅和百姓之间左右为难,两头不讨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许长年居然直接把棋盘给掀了。
什么左右为难?
人家把乡绅全收拾干净了,一个不剩。
现在安平县地面上,谁还敢跟许长年对着干?
白天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把脸上那股子恍惚劲儿,硬生生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许长年从里头走出来,看见白天来站在院子里,脸上露出一个笑来,不冷不热的:“哟,白县丞回来了?”
“路上辛苦了,听说还带了粮食回来?”
“真是有心了!”
去郡城还惦记着咱们安平县的百姓。”
白天来那脸上的功夫,确实是深厚。
听完张立那番话,心里头翻江倒海了那么一阵子,可也就那么一阵子。
等许长年从正堂里出来,跟他打了招呼,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笑模样。
他迎着许长年走了两步,拱着手,声音热络得,跟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判若两人:“许县尉客气了!”
“我这就是跑跑腿的事儿,哪比得上你在安平县做的这些大事?”
“你看看这城墙、这粥棚、这满街的老百姓,半个月就变了个天地,我是真服气!”
白天来说着还夸张地四处看了看,像是头一回进这座县衙一样,嘴里不住地啧啧称奇:“许县尉你是不知道,我在郡城那边天天听柳大人念叨,说别的地方乱成一锅粥,就安平县这边稳如泰山。”
“我当时还想着,能有这么神?”
“结果今天一回来,我算是开了眼了。”
“许县尉这本事,当个县尉都屈才了。”
许长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白县丞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就是瞎折腾,哪有什么本事。”
“来来来,进屋说话,外头冷。”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堂。
白天来端着茶碗喝了两口,嘴里还在那儿不住地夸:“许县尉你是不知道,我从郡城一路往北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路也平了,雪也清了,连路边那些冻死的人的尸骨都没了。”
“我还以为走错了路呢!”
许长年笑着应道:“冬天嘛,死的人多,那些尸骨搁在路边也不好看,我让人收殓了。”
“集中埋在城外一处坡地上,好歹入土为安了。”
白天来连连点头:“许县尉仁义,这是积德的事。”
“我这一趟去郡城,实在是没本事。”
“”柳大人那边自己都缺粮,我磨了好几天嘴皮子也没磨出半粒来。”
“没法子,只好从白家老库里凑了三万斤,好歹不算空手回来。”
“”跟你这边七十万斤的存粮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许长年摆摆手:“白县丞有心就好,三万斤也是粮,能救不少人的命。”
“咱们安平县现在粮食是够的,你那三万斤就先入库,留作后手。”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扯了一阵闲篇。
白天来在那儿不住地夸,什么“许县尉真乃能人。”
“安平县有你坐镇是百姓的福气。”
“我白天来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愣是没一句重样的。
许长年就坐在那儿听着,脸上挂着笑,时不时嗯一声、点一下头,看着他表演。
等白天来那一串子好话,倒得差不多了,端起茶碗来润嗓子的时候。
许长年这才把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话锋一转,说了句正经的:“白县丞,茶也喝了,闲话也说了,有桩正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白天来放下茶碗,也收了几分笑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