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书吏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新到的书信,弯着腰递到案头上:“大人,安平县那边又送来一封联名信,落款是安平县万年县十几位乡绅里正的署名。”
柳宗义眉头一皱,接过来拆开看了一眼。
信上的措辞跟他猜的差不多,翻来覆去就是说许长年在安平县横征暴敛、逼迫士绅、假借赈灾之名中饱私囊,搞得安平县民不聊生,恳请郡守罢免许长年的县尉之职。
信的末尾密密麻麻签了一串名字,柳宗义扫了一眼。
这可太眼熟了。
当初保举许长年的,不就是这些人?
还有,许长年送上来的折子,那些贪赃枉法的乡绅,不也是这些人?
柳宗义看完这封信,没忍住笑了一声,把那封信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边上站着的书吏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大人……这信怎么处置?”
柳宗义摆了摆手:“去年冬天,是他们联名保举许长年当县尉的。”
“这才过了两个月,他们又要联名罢免许长年。”
“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闲得慌?”
书吏没敢接话,低着头站着。
柳宗义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左边是许长年送来的乡绅罪证,右边是乡绅们联名弹劾许长年的书信。
柳宗义看了几眼,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变成了一副带着几分无奈的表情。
许长年这个人,柳宗义虽然没当面打过几次交道,可对他的底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青山镇起家,不到一年的功夫从一个泼皮混到镇监,又从镇监混到县尉,胆大、敢干、手底下有兵有人有粮。
这种人你要说他浑、说他野、说他不按规矩办事,那都是真的。
可你要说他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柳宗义是不信的。
这人要是真欺压百姓,这青山镇,早就完犊子了。
柳宗义把那两封信收起来搁进抽屉里,也没打算回复。
许长年那头,他暂时不想管,也没精力管。
只要他不造反、不闹出大乱子,随他怎么折腾都行。
那些乡绅被收拾了,那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不干净?
柳宗义重新拿起案头上那份公文,正要继续往下看,忽然想起什么事来,又停住了。
他想了想,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叫来门口的书吏:“这封信派人快马送去安平县,亲手交到许长年手上。”
书吏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柳宗义看着书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案头上那堆公文,轻轻叹了口气。
这年头能管好自己一亩三分地的人已经不多了,许长年虽然手段野了些,但至少还在干正事。
别的地方都乱成那样了,安平县要是能稳住,对他柳宗义来说,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信送到安平县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
许长年正在巡视城墙的修缮情况,张立从城下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封信递到他面前:“县尉,郡城那边送来的信,柳郡守的亲笔。”
许长年接过信来拆开看了一眼。
柳宗义的信写得不长,先是说了些场面话,说安平县的事他心里有数,让许长年放手去干。
可信的末尾又加了一段话:近有绿林军千余人已窜入乾东郡边境,于漳水一带活动,与九江水寨华白龙已有勾结。”
“漳水县与安平县接壤,你当早作准备,万不可松懈。
许长年看完最后几句话,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目光望向西北方向。那边是漳水县的方向,离安平县不到百里。
如果绿林军真的跟九江水寨勾结上了,那安平县确实是危险。
张立在旁边看见许长年脸色不对,问了一句:“可是有要紧事?”
许长年点点头:“柳宗义来信说,绿林军那边已经有人进了乾东郡,跟九江水寨的华白龙勾搭上了。”
“漳水县离咱们就几十里地。”
张立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也紧了一下:“那咱们怎么办?”
白天来从郡城回来那天,天气倒是难得的放晴了。
地上的雪化了一些,露出湿漉漉的黄土路面,走在上面一脚一个泥印子。
他这一趟去郡城,前后折腾了大半个月。
在柳宗义那儿碰了一鼻子灰,粮食肯定没要来半粒,倒是在白家自家库房里扒拉了三万斤粟米出来,装了十几辆板车,好歹算是没空着手回来。
这三万斤粮,说白了就是做做样子,给自己脸上贴块金。
总不能回安平县的时候两手空空,让许长年看笑话。
车队出了郡城往北走,白天来坐在马车里,撩着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外头的路。
越往安平县方向走,他心里头越觉得哪儿不对劲。
路两边的积雪比郡城那边少了不少,像是被人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