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都瞪圆了:“铁渣、石灰、黏土掺一块儿就能当水泥用?”
“这……这东西以前从没听说过啊。”
许长年摆了摆手:“你没听说过的东西多了去了,别愣着了,赶紧去办。”
“先把第一批料配出来试一小段城墙,要是效果好,剩下的城墙就全用这个法子修。”
张立虽然心里头还是半信半疑,可许长年的吩咐他不敢怠慢,转身就跑去安排了。
当天下午,城墙根底下就多了几十号人,专门负责砸铁渣的、筛石灰粉的、和泥的,分工明确,干得热火朝天。
那些矿渣原本硬邦邦的,用大锤砸碎了以后,再拿石磨碾一遍,磨出来的粉末跟粗沙差不多。
张立按许长年说的比例,四份铁渣粉、三份石灰粉、三份黄黏土,兑上水搅成稠泥浆,用抹子糊在城墙根一段风化最严重的墙面上。
第一天试的那段墙不长,也就几丈的样子。
等到第二天干透了,张立带着人过去看了看,伸手在上面使劲抠了两下,又拿石头砸了几下,脸色顿时就变了。
转身就往县衙跑,见了许长年就说:“许县尉,那东西真管用!”
“干透了以后硬得跟石头一样,比夯土结实的多!”
许长年也不意外,点了点头:“那行,从明天开始,南城墙和西城墙先用这个法子修。”
“东城墙那边裂得不太厉害,可以往后推一推。”
“另外,你让人写封信送去万年县那边,告诉柳主簿,让他们也照这个法子备料。”
“铁渣我让人从青山镇多运几车过去,石灰粉和黏土他们就地取用就行。”
张立连声应下,转身又跑回去监工了。
城墙根底下的工地上,百十号人分工明确,砸铁渣的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和泥的来回挑水,抹墙的排成一排,沿着墙根齐头并进。
老百姓干得卖力,毕竟工分在那儿摆着,干一天三斤粮,谁也不想偷懒。
原先冷清的城墙底下如今人来人往,号子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像是整座县城都活了过来。
可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县城的另一边,一处不起眼的私宅里,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屋里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外头的人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堂上坐着七八个人,茶水凉透了也没人添,谁也不急着走,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坐在主位上的韩里正。
自打那天,被许长年当着所有乡绅的面揭了老底,又被洪亮的人押着从庄子里拉走了两万斤粮食,他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往日那副油光满面的模样不见了,脸上挂着两个明显的眼袋。
他对面坐着小王庄的王里正,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三万斤粮被许长年的人拉走的时候,他站在庄门口看着车队走远,脚底下差点站不稳。
那些粮食是他家里几代人,攒了好些年才攒下来的家底,结果许长年一句话就全拿走了。
堂上还坐着六七个人,都是那天在县衙正堂里按了手印、认了捐的。
有的捐了一万斤,有的捐了两万。
此刻这些人聚在一块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开口,可那股子憋屈劲儿在屋里弥漫得都快溢出来了。
韩里正第一个开口了,他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声音沙哑带着恨意:“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许长年今天拿走了我的粮,明天就能拿走我的地!*
“他拿着咱们捐的粮去收买那些泥腿子,让那些人替他干活、替他修城墙、替他卖命,回头再把咱们按在地上踩!”
“咱们要是不做点什么,这安平县就没有咱们的活路了!”
王庄主皱着眉头接了一句:“那你说怎么办?这小子手里攥着咱们的把柄,又养着几百号兵,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韩里正冷笑了一声:“他把咱们查了个底朝天,咱们就没法子查他?”
“他是怎么当上这个县尉的?”
“是咱们联名保举的!”
“咱们能把他推上去,就能把他拉下来。”
“咱们再联名写一封信,送到郡守柳大人案头上,就说许长年横征暴敛、逼迫士绅、假借赈灾之名中饱私囊,请郡守罢免他的县尉之职!”
旁边一个矮胖的乡绅接了一句:“光写信管用吗?”
韩里正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压得很低但咬牙切齿:“他不让咱们好过,咱们也不让他好过!”
“他不是修城墙么?不是放粥赈灾么?那好啊,咱们就给他添点乱。”
王庄主想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行,这事儿我来安排。”
“我庄子里有几个护院,平时干的就是看家护院的活儿。”
“让他们夜里摸到城墙根底下,把刚砌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