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去问他。”毕克定说。
薇奥拉笑了一声,短促而冷:“你觉得他还能活着等我问吗?清道夫处理叛徒,从来不会留过夜。”
毕克定没有反驳。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从他接手神启财团的那天起,这种黑吃黑的戏码几乎每隔几天就要换个舞台重新上演一次。叛徒、内鬼、双面人,他见得多了。可每一回,那些人眼里那种从忠诚到背叛之间漫长的灰度,总是让他想起自己三年前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被房东堵在门口的那个傍晚。
那时候也有雨。雨从破旧的防盗窗漏进来,打湿了他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房东站在门口,指着他鼻子骂,说他是“一辈子翻不了身的烂泥”。孔雪娇就站在房东身后,挽着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笑盈盈地看他。那笑容像一碗放了砒霜的蜜,甜得发苦。
他忽然有些走神。直到笑媚娟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来:“克定,安全屋西北方向有异常。有人动了我布置的三号感应器,动作很轻,可能是提前踩点。”
他眼神一凛:“多久之前?”
“四十七分钟前。”她报出一组坐标,“你们到之前。”
毕克定看了一眼窗外。雨更大了,路虎正沿着一条临河公路飞驰。河面上映着对岸工厂区的灯光,像一条浮在黑色水面的碎金河。他沉吟了几秒,忽然对司机说:“不去安全屋了。改道,去新马斯河南岸的旧船厂。”
司机没有多问,打了转向,路虎在下一个路口拐弯,轮胎在湿地上发出一种被拖住的沙沙声。
“怎么回事?”薇奥拉问。
“有人比我们先到。”毕克定说,“要么是清道夫的消息快,要么是你们的人没死绝。”
薇奥拉脸色更难看了。她闭了闭眼,像在极力压制什么。再睁眼时,已经冷静下来:“我给我父亲的人传个信。用我的私频。今天的事,不会再有第三拨人知道。”
毕克定看她一眼,默许了。她从脚边那只割掉下摆的大衣内衬里翻出一只拇指大小发报器,材质哑光,像块黑曜石。她按了几下,又把它贴身收好。全程没有说话,但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这东西不错。”毕克定随口道。
“哈里斯祖传的手艺。”她扯了扯嘴角,“在风暴里也能把话送到。”
旧船厂建在一条岔河边上,十几栋破败的厂房沿河而建,有些已经塌了半边,铁皮屋顶被风掀得翘起,像一页页翻动的旧书。路虎从一条被野草淹没的小路钻进去,最后停在一间还亮着几盏昏黄小灯的车间前。那车间外面停着两辆满身泥浆的皮卡,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在里面忙活,看上去像在维修一艘浅水拖轮。
车停稳后,笑媚娟的另一个下属迎了上来,递给毕克定两张门禁卡和一只防爆对讲机:“这里是我们租的临时工作点,岸边有两条快船备用。楼上有休息间,隐蔽性可以撑到天亮。”
毕克定点头,让薇奥拉先上楼换衣服。自己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破窗,让带着雨腥的河风扑在脸上。笑媚娟的声音又来了,这回更近了几分,像从身后某个高处传来:
“你在想马丁为什么要跑?”
“不。”毕克定望着河面上跳动的雨点,“我在想,雾之锚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被送到鹿特丹。卷轴给的坐标精确到泊位,说明有人知道它会到。清道夫也知道。那东西在码头上躺了多久?”
“薇奥拉说,那箱子是三天前从赫尔辛基运来的。”笑媚娟说,“一直在她的私人仓库里。今晚是第一次移库。”
“所以清道夫至少盯了她三天,却没有动手。”毕克定眯起眼,“他们在等交易。等人到齐了,再来个一锅端。”
“你的意思是,目标包括你?”笑媚娟的声音淡了几分,却透出冷意。
毕克定没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已经写在了港口的枪声和那枚红色引爆器上。清道夫想杀的不只是薇奥拉,还有任何敢触碰传承信物的人。换句话说,从神启卷轴锁定坐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写进了这场猎杀的名单。
“让他们放双倍暗哨。”他说,“今晚不会有宁静了。”
笑媚娟应了一声,切断了通讯。毕克定把窗子关上,合上插销。他转过身,正看见薇奥拉从楼梯口走下来。她换了一身黑色紧身衣,外面套了件深灰的短外套,头发松松地挽起来,露出修长而冷白的脖颈。那副狼狈模样已了无痕迹,整个人像一把重新淬过火的刀,锋芒内敛。
“我让我父亲的人去查马丁了。”她说,“天亮前会有消息。”
毕克定点头:“那就等。”
他们在车间二楼的一间小屋里坐下。屋子简陋,一张折叠桌,几把旧椅子。窗边有台发黄的挂钟,秒针咔嚓咔嚓地走。窗外的雨声低下去,偶尔有船经过,汽笛悠悠地拖着,像在给这座伤城掖被角。
薇奥拉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咖啡,只抿一口便皱起眉,却没放下。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河面,忽然说:“我见过你。三个月前在伦敦,你从一个拍卖会上买走了半张旧星图。我当时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