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翻了三页。只用了三十秒。卷轴的数据分析能力在他脑海里高速运转,每一条法律条款都被拆解、重组、对比,他看完最后一页合上协议,笑了。
“徐博士,这份协议你要是签了,你的酶就姓陈了。第七条第三款——‘合作期间形成的所有知识产权归双方共同所有,但任意一方均可独立对外进行商业许可’。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意思是他拿了你的专利,转手就能卖给那家国际公司,你连诉讼费都付不起。这不是投资协议,是你签了字之后连实验室里那盆绿萝都不归你了。”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他正要开口,毕克定已经掏出了另一份东西。不是协议,不是合同,而是一张盖着红章的电力公司回执单。回执单上打印着今天的日期,业务类型是“预缴电费”,缴费金额是——十万。“电费我交过了,十万。够你这个实验室用三年。”毕克定把回执单放在实验台上,推到徐明德面前,然后转过头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笑容不变,“另外,楼下那三辆车停的位置不对,挡了我的人进出的路。麻烦挪一下。”
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十几个穿黑色安保制服的人鱼贯而入。领头的是毕克定新组建的特别事务部主管,一个退役特种兵出身的中年人,沉默寡言,但办事极度靠谱。当初卷轴推荐人选时,毕克定只看了一眼他的档案就拍了板——不是因为他的军事背景,是因为档案最后一栏“其他情况”里写了一行字:“曾在汶川地震中徒手挖出十二名幸存者,手指骨折仍不停止。”毕克定觉得,一个能在废墟里挖十二个小时不停手的人,帮他守一家公司,他能把所有不安好心的来访者挡在大门外。
“陈总派来的?”毕克定站起来,和中年男人面对面,两人身高相仿,但气势截然不同,“回去给你们陈总带句话。明德生物,我投了。晨光如果想竞争,欢迎——但我毕克定有个习惯。我投的公司,谁也不准碰。”
中年男人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不甘,有恼怒,还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是在这个年轻人眼睛里看到了某种让他想起陈总年轻时的光。他拿起那份协议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深深看了毕克定一眼,表情复杂,没说话,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片刻之后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三辆商务车鱼贯驶离,最末一辆转弯时轮胎碾过路边的积水,溅起一片水花,很快就被初冬的风吹散了。
徐明德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攥着那张电力回执单,攥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来的时候他还觉得无所谓——反正电费交不上也是死,签了也是死,怎么死都差不多。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你不用死了。不光是电费交上了,连那个你对抗了十二年都没跨过去的天花板,这个人要帮你整片整片地拆掉。
“毕总,”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为什么投我?”
毕克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盆摆在窗台上的绿萝。阳光透过玻璃瓶照在绿萝的叶子上,那些叶子虽然被实验室的酸雾熏得有些发黄,但根须还在水里倔强地往四面八方伸展,有一根最长的已经绕着瓶底缠了三圈。他想起笑媚娟,想起她一个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三个月,每天夜里对着镜子把第二天谈判要说的每一句话都练到不会出错。那时候没有人相信她能翻盘,就像现在没有人相信徐明德能靠一堆冰箱改的恒温箱干翻跨国巨头。但他信。不是因为卷轴给了他什么数据,而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从谷底爬出来的。他知道那种感觉——全世界都等着看你的笑话,而你除了死磕别无选择。
“因为我看得出来,”毕克定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你跟我是同一种人。别人撞了南墙就回头,你撞了南墙——把墙拆了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