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啥呢,陈舟准备遵循气运的指引。
他低头看向沈梁:“你接下来觉得应该去哪个碎片?”
沈梁一呆:“这、这么重要的事……让属下来决定吗?”
“没关系,反正我自己选的时候也是乱选的。”
陈舟笑笑:“你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就行。”
沈梁犹犹豫豫地抬起头,看着那些悬浮在灰蒙蒙天幕中的碎片。
他的感知被压制得很厉害,完全看不出那些碎片里都是什么场景。
但他此刻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刚才在雨夜里看见的那些浮肿的人影。
孙婶的脸。
那个被他拖进水里的女人,如果不出意外,她的尸骨,以及其他许多被自己溺死的人,现在都还埋藏在这条河的河底。
沈梁喉咙动了动,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属下……想下去看看。”
他指了指脚下那条已经重新变回浑浊黄褐色的河水。
“这条河,应该就是属下当年死去的地方。”
“那些被属下淹死的人……他们的尸骨应该还在下面。”
陈舟挑了挑眉。
“下河?”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流,没问为什么,二话不说,诡域铺开,冥河开路,幽暗的水流再次从脚下渗出来,将诡域包裹的所有人一起笼罩进去。
“走。”
水面裂开一道口子,众人被陈舟的诡域包裹着,一起沉了下去。
河水浑浊不堪,泥沙和腐烂的植物碎屑混在一起,能见度极低。
但冥河的水流在陈舟周围撑开了一片清澈的空间,把那些脏污的东西挡在外面。
众人一路下沉,脚底踩到了柔软的淤泥。
陈舟环顾四周,能看见河底的泥沙里,散落着不少白骨。
有的被水流冲刷得七零八落,肢体散落在各处。
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姿态,蜷缩成一团,像是死前被水冲到了某个角落,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沈梁站在那些白骨中间,脸色越来越白。
他一眼看过去,每具零星的尸骨,似乎都能让他想起当时的情景,这个人是怎样被他拖进了水里,死亡时脸上是怎样一副绝望又痛苦的表情。
他看到其中一具白骨的旁边,还散落着一只小孩的布鞋,小小的,已经烂得只剩半边。
沈梁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了。
他别开目光,强迫自己不去看,但那些白骨像是无处不在,脚下的淤泥里埋着一截手指骨,旁边的碎石缝里卡着一根肋骨。
然后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在河底一处凹陷的泥沙堆积中,露出了一角布料。
那布料已经被水泡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黑乎乎的,但袖口的位置有一块深色的补丁,虽然烂了大半,但那个形状沈梁一辈子都忘不掉。
是孙婶的衣服。
他下意识地伸长手去摸,指尖触到那块补丁的瞬间,周围的河水猛地退去。
浑浊的泥沙消失了,眼前的景象在一刹那间彻底变幻。
光线昏暗,头顶是低矮的木梁,脚下是粗糙的夯土地面。
空气中飘着一股陈旧的米香,混杂着潮湿和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