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儿,咂了咂嘴。
“齐书记这话,像给棺材板先量尺寸。”
会议室里几个人想笑,又笑不出来。
齐学斌看向他。
“你那边怎么样。”
老李把一只固定件放到桌上。
“后备厢分区能改,座椅支撑能调,底盘异响那几个点也不是大事。”
“可我最不放心的,不在这些明面上。”
“在线束。”
周远航立刻抬头。
“哪一段。”
“还没完全吃透。”老李把手在工装布上擦了擦,“早期批次那几台,我拆开看了眼,固定工艺跟后面几批不一样。”
这句话一落,屋里气氛瞬间变了。
周远航直接站起身。
“你确定?”
“我干这个吃饭,眼还没花到那地步。”老李道,“不一定马上出事,可它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齐学斌没废话,起身就往复检区走。
一群人跟着过去。
复检台上,几套线束固定件已经摆开。
早期批次的卡点位置更靠里,后续批次则换了固定逻辑。
单看一台车,也许看不出什么。
可把两批并排一摆,差异一下就露出来了。
周远航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要是按原计划,已经能装箱了。”
旁边有人喉头都发紧。
因为这话的另一层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要是真送出去再暴露,那不是返工,是打脸。
还是在外头打。
齐学斌蹲下身,拿起那段固定件看了看,声音反倒稳得很。
“幸好是在这儿发现。”
周远航盯着他。
“可这会拖慢节奏。”
“拖慢的是节奏,不是命。”齐学斌站起来,把零件放回台上,“你现在觉得难看,是因为这东西还在厂里。”
“真到了海外,司机夜里把盖板一掀,远程日志一拉,外方调度室的人一问,你那时才叫难看。”
周远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点头。
“明白了。”
“从这批开始,线束固定工艺分层检查。”
“早期批次单独列。”
“相关车全部退回复检,不混进候选车。”
齐学斌看着他,眼里总算有了点认可。
“这就对了。”
“小队列不是给你证明我们多会跑,是给我们证明自己哪儿还能活。”
到了正式筛车时,周远航才真正感到压力。
以前是从技术角度看一台车够不够顺。
现在得把工单、批次、返修、改件、可追责性一起摊开。
有几台车开起来明明很顺,可一翻底账,返修记录缺了一段。
有几台台账漂亮得很,结果后备厢固定件是一线师傅临时改过的,没进系统。
还有两台本来已经被默认列进候选清单,结果比亚迪工程师一追问,电池包某次维护的签字链条少了一环。
周远航看着一台台被踢出去,心口像在滴血。
可滴着滴着,他反而更清醒了。
因为每踢出去一台,就等于少一颗以后可能在海外炸开的钉子。
老李看他脸色不好,难得没损他。
“心疼吧。”
周远航苦笑。
“像在自己身上割肉。”
“割肉总比烂肉留着强。”老李把一辆车的备件板重新扣上,“你们搞技术的,有时候就爱舍不得。”
“可一辆车一旦要上车队,你舍不得的那点东西,将来就是司机夜里骂人的那口气。”
这句比任何管理术语都更扎人。
周远航没回嘴,只是转身又去盯下一台。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质检负责人抱着新整理的候选表跑了过来。
“周总,这里有三台我还是想争一下。”
“哪三台。”
“一台返修记录缺一段,但车况好。两台是展示批改过车机提示,开起来顺。”
周远航接过表,刚想说回头再看,齐学斌已经先伸手把表拿了过去。
“返修记录为什么缺。”
质检负责人顿了一下。
“当时系统切库,补录没补全。”
“谁能证明补录没补全,不是有人故意没写全。”
“这……”
“展示批改过车机提示,这两台为什么不能先放进去。”周远航这次自己先问了,“是不是因为它们的提示逻辑和现在候选评估包不是同一套。”
质检负责人愣了愣,随即点头。
“对。”
“它们看着顺,是因为先给展会看过。”
齐学斌这才把表放下。
“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