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华看着他,却忽然来了句不太像安慰的话。
“能盯,反而说明你这条路走对了。”
周远航一愣。
“什么意思。”
“国内那张桌子要是还够他们稳吃,谁会费劲盯你港口的箱号,盯你是不是借技术验证出去探路。”赵明华把文件夹夹紧,“别人越怕你真走出去,越说明这第二张桌子值钱。”
这话一落,周远航心里那股又烦又憋的劲,反而奇怪地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事情好办了。
而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对手越盯,越说明长鹏往外走这一步,确实踩到了他们不想看见的地方。
补件改到第二轮的时候,法务顾问声音都哑了。
“齐书记,我现在算知道什么叫被人拿着程序卡命门了。”
“知道就行。”齐学斌坐在桌边,手指点着那份刚改完的用途附表,“程序本身没错,错的是有人想借程序把路说成灰的。”
港口那位女监管正好把第三轮意见拿了进来,听见这句,先是一顿,随后把文件放下。
“我补一句啊,我们按程序看材料,不替谁下判断。”
“该补的我们补。”赵明华接得很快,“该走的我们走。”
“这就对了。”对方点了点头,“我最怕的就是,有的人一听见匿名举报,先来讲关系,再来讲委屈,最后才想起讲材料。”
周远航在旁边苦笑了一下。
“我们现在连委屈都不敢多讲。”
女监管看了他一眼。
“这反而是好事。”
她说完,把那份举报函又往前推了半寸。
“你们要真想明白后面这类事怎么防,有空多研究研究这份东西。”
“研究它什么。”
“研究它为什么写得这么顺。”她语气很平,“举报的人不一定懂车,但一定懂怎么把你们最难解释的那几个口子拎出来,让每个经手人看见都觉得麻烦。”
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
因为它太准了。
这份举报函最毒的地方,真不在它指控了什么。
而在它说得太像一回事。
等对方走后,周远航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忽然低声道:“这东西就像有人拿着我们的边界,照着最薄的地方捅。”
“对。”齐学斌点头,“所以后面不是只补这一批车的件。”
“还得补什么。”
“补以后所有人碰见这种匿名举报时,该怎么一句句往回拆。”他把举报函翻到第一页,“今天它冲样车来,明天就可能冲海外试跑,冲接驳数据,冲测试报告。你不能每次都靠临场硬扛。”
赵明华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要不要把这份举报函也纳入后面长鹏的合规案例里。”
“纳。”齐学斌抬眼看她,“不是拿来喊冤,是拿来教下面的人怎么认刀。”
周远航愣了两秒,随即点头。
“这主意好。”
“以后谁再觉得程序是纸壳子,我先把这份东西拍他脸上。”
夜里临近吊箱前,港口最终核验意见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一行“通过”,而是密密麻麻一页补注。
用途边界确认。
非售卖责任确认。
数据回传范围确认。
事故处理和返修路径确认。
周远航看完以后,突然笑了一下。
“齐书记,我现在觉得这批车哪怕真装上船,最重的东西也不是它们自己。”
“那是什么。”
“是这一页页字。”他扬了扬手里的核验单,“没这些字,它们一步都别想动。”
齐学斌也笑了笑。
“所以你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先去骂人了。”
“知道了。”周远航长吐一口气,“骂得再响,也顶不住这一页纸。”
港口监管的人走后,周远航把举报函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越觉得这东西不像一个外行临时拼出来的。
里面有些词,连他这个一直在做车的人看着都烦。
什么技术转移边界,什么测试用途异化,什么海外舆论筹码。
每个词都不脏。
可每个词都往最要命的地方戳。
“齐书记,这举报的人是真懂怎么玩词。”
“不一定是懂车。”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更像是懂怎么把一个本来合规的动作,说成灰的。”
赵明华点了点头。
“对方最想要的,不是把你一锤子锤死。”
“是让所有经手的人一看见你就先觉得麻烦。”
周远航闷着脸。
“最恶心的就这点。”
“恶心归恶心,程序还是程序。”齐学斌看着他,“你现在要是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