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学斌把手机收起,“是以后谁想翻这批车的账,都翻不出灰来。”
下午三点,第二轮补件送上去以后,港口监管那边又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举报函里说你们借样车外运做外部舆论筹码,这点你们怎么解释。”
这回,法务顾问没急着接。
齐学斌自己开了口。
“清河不需要靠这批车做公开噱头。”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连客户名单都没公开,样车用途也没写销售,运输节点也不做传播。”齐学斌看着对方,“真想炒作的人,不会把车送到技术仓储区来等一纸纸补材料。”
那位女监管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点了点头。
这句不算漂亮。
可挺真。
傍晚五点多,港口监管那边给了阶段性口头反馈。
“补件思路基本可以,装箱前还要再核一次封签和用途附表。”
周远航总算长长吐出一口气。
“也就是说,今天还有戏。”
“有戏归有戏,你先别高兴。”赵明华把最后几页材料又翻了一遍,“只要还没吊箱,谁都别放松。”
就在这时,那个男监管人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把举报函复印件推了回来。
“还有个问题,你们自己最好也看一眼。”
赵明华接过去,看了两秒,神色顿时变了。
“怎么了。”周远航问。
她没回答,直接把那张纸递给齐学斌。
举报人写得不止是时间和用途。
里面居然还准确带了几组箱号。
包括出发时间段。
这不是随便猜能猜中的。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连港口那两个监管人员都看出来,这问题已经超出普通补件范围了。
女监管语气很客观。
“材料可以补,程序也可以继续走。但有一点你们得心里有数,能写出箱号的人,不是在瞎蒙。”
周远航的脸色一下就难看到了极点。
“齐书记,这说明有人从运输线里摸到了。”
齐学斌没立刻说话,只盯着那几组箱号看了两秒。
随后他把纸慢慢放下。
“赵明华,把知情链条列出来。”
“清河封存车库,物流公司,报关顾问,港口仓储,海外接收口,谁碰过这几组号,谁知道出发时间,全顺一遍。”
“现在就顺。”
赵明华立刻点头。
港口外头,风正一阵阵往仓储区里灌。
周远航站在窗边,看着那几只还没装箱的集装箱,心口重新绷了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趟从长鹏到港口,根本不是把车送到海边这么简单。
对手盯的,不只是车。
还在盯路,盯人,盯每一个能下刀的节点。
而这,才只是第二张桌子真正开席之前的第一道菜。
夜里八点多,补件还在改,港口外头的风一阵阵往仓储区里灌。
物流司机们蹲在休息区边上,连抽烟都不敢大声说话。
一个年轻司机压低声音问旁边的老司机。
“哥,这回是不是比拉车还看命。”
老司机把烟夹在耳朵上,苦笑了一下。
“不是看命,是看纸。”
“纸。”
“对。”老司机往监管办公室那边抬了抬下巴,“你车再稳,材料要是站不住,人家照样能让你在这儿吹一宿风。”
周远航正好走过来,听见这句,停了一下。
“现在知道也不晚。”
司机们赶紧站直。
“周总。”
“坐着吧。”周远航摆摆手,“你们这一路跑得没毛病,后头的事让材料去扛。”
这话听着不硬,可几个人听完,心里反而稳了一些。
他们现在也都看明白了。
这批车值钱,不是值在车价。
是值在它们能不能替长鹏把第二条路踩出来。
快九点的时候,那位女监管终于又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她把补件后的用途附表,责任条款和数据边界逐页翻完,抬头看向齐学斌。
“你们这套东西,至少从程序上,我挑不出硬伤了。”
周远航肩膀明显松了一下,可还没等他把气吐完,对方下一句又跟了上来。
“不过有个提醒你们记牢。”
“您说。”
“举报函写得太准,准到不像猜。”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几组箱号,“说明后面这条线,以后还会有人盯。你们今天能过,不代表下次也能靠侥幸过去。”
齐学斌点了点头。
“明白。”
等对方走远,周远航才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人是真够能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