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位妇人假装什麽都没看出来,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浅饮一口。
「桐生医生昨天一路从群马县赶来,今天又一整天都在霞关,辛苦了吧?」
她轻声柔语地问。
「多谢您的关心,在医院里还试过连续36小时当直的,这就是坐个车开个会,算不上多辛苦。」
桐生和介也在寒暄着。
白石真希後面又眼里含着笑,问了他几句。
先是从他是哪里人说起。
接着提到九月的关东地区还是有些燥热,前桥那边也是这样吗?
前桥靠近赤城山,早晚的温差比东京都内稍大一些,白天和东京一样炎热,夜晚则有凉风吹下来。
然後顺势聊到筑地这一临近水系,空气比新宿和涩谷要湿润一些。
桐生和介一一回答。
白石红叶拿起茶壶,给两人的茶杯添上八分满的热水。
水流在杯中旋动。
她的动作平稳,全程规整得当。
实在让人没办法将眼前这个白石红叶,跟那个中二病少女联系起来。
完全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风范。
「群马大学医院後门的银杏树很漂亮,过阵子叶子黄了,风一吹落满整个车道,大概会很有些意境呢。」
她在一旁适时地说了一句。
白石真希稍微侧过头去,看了女儿一眼。
总算是有个样子了。
女孩子闲着没事就该欣赏点草木景致,不要整天捧着漫画说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小笠原诚司也客套了几句。
「红叶的性子执拗,在群马县做短期交流研修时,想必给桐生医生添了不少麻烦吧。」
「哪里哪里,白石医生专业素养极其过硬,帮了大忙。」
桐生和介连忙否认。
「桐生医生不必替她遮掩,红叶自小被惯坏了,做事偶尔会很任性。」
接话的是白石真希。
白石红叶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乖巧受教的模样。
随着众人闲话,席间的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女将把先付送上来,精巧的小碟里摆着初秋的渍鲑鱼子和初熟的白果。
白石真希浅尝了一口。
「桐生医生这麽年少,就能在整形外科中独当一面,家中长辈是医学界的前辈?」
「没有,家父母都只是普通的工薪职员。」
桐生和介赶紧放下漆筷,先端正地回答。
「他们在我高中三年级时,因为一场交通事故不幸去世了。」
他说着话时,面上带着些许悲伤。
白石真希立刻欠身致歉。
「非常对不起,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没什麽,都过去很久了。」
「那桐生医生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还好,家父母留下了一笔身故保险金,让我顺利念完了大学,後来研修医时,也承蒙各位前辈照顾。」
「桐生医生依靠自身的毅力走到今天,令人钦佩。」
白石真希语气中少了几分贵妇人的客套,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好像是被激发了母爱?
後面的话风突变,开始关心起桐生和介是否吃饱穿暖了。
甚至还说,按照公务员的标准,他一个专修医的公出派遣只能睡普通的商务旅馆,今晚都这麽晚了,要不就去她家里过夜。
白石红叶当即眼前一亮,小脸上满是期待。
「咳咳。」
小笠原诚司突然清了清嗓子。
桐生和介连忙摆手拒绝,说他今晚回高轮王子大饭店,是水谷助教授私人订的。
白石真希和白石红叶都有些可惜。
这时,女将撤下先付,换上了盛在冰块上的刺身拼盘。
鲜红的金枪鱼中腹。
晶莹的鲷鱼。
新鲜的乌贼。
小笠原诚司放下手中的茶杯,侧过身,使了一个隐蔽的眼色。
桐生和介怔了一下,随後恍然大悟。
他赶紧弯下腰,拿出一个长方形硬木盒,双手托举着放置在矮桌的边缘。
解开系带。
里面赫然是一瓶三十年份的麦卡伦单一麦芽威士忌。
「小笠原教授,平日里承蒙您的悉心指导与关照,这是我特意准备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笑纳。」
桐生和介将这瓶酒恭敬地呈在桌案中央。
白石真希面色如常,轻轻笑着,朝主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笠原诚司当即露出不满的神色。
「桐生君,你这是在做什麽?」
「今晚是家宴,叫你过来是吃顿便饭,你把这种东西拿出来成何体统?」
「赶快收回去!」
他板着脸,抬手指向那瓶酒,言辞之间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