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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见贵之伸手检查,牵拉,屈伸。
轻牵。
轻拔。
再看断端贴合。
然後。
盐见贵之往旁边退了半步。
「换手。」
他这句话说得突然。
换手,意思就是将主刀位置让出来。
大泽健一愣了一下。
让专修医在讲师的监督下主刀,不是没有先例。
但那通常是在手术做到一半,最关键的部分已经处理完毕,剩下的收尾工作才会交给下级医生。桐生医生是有点本事,他也承认。
可换手,就不是让後辈医生磨练技术了,而是承认对方可以接管这部分手术。
连器械护士都擡头看了盐见贵之一眼。
这可不是简单的阑尾切除,这是复杂的前臂多组织损伤修复。
桐生和介也停了一下。
「盐见医生?」
「换手,剩下的肌腱,条件比较复杂,主刀位的手术野更好。」
盐见贵之的语气还是没有起伏。
「我和今川医生不一样。」
「你既然有能力,就应该站在该站的位置上,被人看见。」
「不要当别人的影子。」
说到後面,他还擡起头来,往见学室方向看了一眼。
今川织站在玻璃窗後,愣了一下。
什麽意思?
突然看她干什麽?
是不是偷偷摸摸地在说她坏话?
不对不对。
盐见讲师是在桐生和介缝完肌腱後,再看过来的。
那麽,十有八九就是在想能带出这种怪物的指导医,该多厉害。
对的对的。
这就很合理了。
下方的手术室里。
大泽健一看着两人的位置变化,越发觉得荒唐。
一助接过主刀位,不是从来没发生过。
但那往往是在教学手术里,下级医生撑不住,再由上级医生接管局面。
反过来的,几乎闻所未闻。
除非是那位讲师突然心脏病发作倒在地上。
他悄悄地看了看盐见贵之。
讲师在进手术室戴口罩之前,也没见嘴唇发紫啊。
盐见贵之浑然不觉大泽健一在想什麽,他指了指下一根屈肌腱。
「这根的条件差一点,慎重点。」
「好。」
桐生和介应下。
他站在主刀位上,重新拿起手术器械。
这一刻,世界以他为中心。
盐见贵之作为一助,很快就感受到了压力。
桐生和介的动作很快。
但不是做不到更快,而是照顾到了他能不能跟上。
更准确地说,是给他留了台阶。
在需要配合之前,桐生和介都会提前半秒露出动作意图,比如镊子压哪边,线从哪里过,下一针要往哪个角度走。
这就有点吓人了。
盐见贵之甚至开始怀疑,桐生和介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26岁。
这种习惯,就算是专门医,都不太有。
而且……
桐生和介站位一变,手法也跟着变了。
刚才在助手位时,还会把动作做得更容易让他能看懂。
现在,多少是有点肆无忌惮了。
几分钟後。
一根肌腱就完成了。
盐见贵之轻轻牵拉,断端并拢,滑行面也还算整齐。
「不错。」
他装模作样地评价了一句。
手术还在继续。
下一根肌腱的情况明显差了许多。
断端被挤压得发散,近端有些纤维已经不齐,远端还带着一点撕裂。
盐见贵之刚看了一眼,手指就往前动了动。
缝到最後一根肌腱时。
「这根慎重点,如果……」
「好。」
桐生和介已经应了一声。
盐见贵之本来想说,如果搞不定,就用回津下缝合法,至少能保证基本功能。
这句话没能说完。
因为桐生和介的针已经落下去了。
盐见贵之眉头微微收紧。
津下缝合法在这种条件下更保险,至少不容易因为多股线穿行把肌腱撕坏。
但他也没有开口打断。
他看见桐生和介把针持换了个角度,进针点比刚才更靠近断端边缘。
这个位置太冒险了。
稍微用力一点,缝线就会把脆弱的肌腱撕裂。
可是………
桐生和介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
穿针、引线、拉紧,每一步都做得极轻,又极稳。
然後。
盐见贵之就开始看不太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