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泽健一就看见他又轻轻把手掌角度往外送了一点。
动作幅度很小。
小到旁人可能会觉得只是扶了一下。
可针道立刻开出来了。
骨端贴回去,前臂的轴线也稳住了。
盐见贵之一针进去,第二针跟上,很快完成临时骨性稳定。
不必纠正,不必多说。
「桐生医生。」
盐见贵之忽然开口。
「是?」
桐生和介疑惑了一下。
他现在扶着前臂远端,指腹压在无菌巾外侧,手腕只往尺侧让了一点点。
这个角度适合进针。
如果牵拉方向不对,骨端会顶住,软组织会紧,整个手术野都会变得别扭。
除非是主刀医生的水平不行。
「在群马大学待得怎麽样?」
盐见贵之这个问题来得很奇怪。
在手术台上是可以聊天的,但这种询问别人的医局生活,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桐生和介倒也不在意。
「很忙。」
「这在哪里都一样,哪里的医生都很忙。」
「食堂的咖喱有点咸,医局的冰箱经常被市川医生塞满便利店饭团。」
桐生和介随口说了句。
「还有呢?」
盐见贵之手上动作没停。
这不是他想听到的。
桐生和介认真地想了一想。
「今川医生不太喜欢胡萝卜,但会假装自己不挑食。」
「啊?」
盐见贵之的表情终於有些绷不住了。
这都什麽跟什麽。
这里又没有别人,想要控诉被上级医生欺压的辛酸血泪,可以说啊。
上方的见学室里。
今川织站在玻璃的後面,双手抱在胸前。
她听不见下面在说什麽。
可她看得见。
做手术就好好做手术啊,聊天干什麽?
筑波大学跟群马大学的关系,也没说熟络到这种程度了啊。
这个盐见贵之,该不会憋着坏吧!
不会有错。
平白无故把别人的下级医生拉上台,又在台上说话,怎麽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她往前走了半步。
可玻璃还是玻璃,听不见就是听不见。
手术室里。
盐见贵之已经开始做血管重建。
大泽健一先从小腿取一段大隐静脉,准备倒置後作为桥接血管。
显微镜被巡回护士推了过来。
高崎国立医院这台手术显微镜,是高级货。
双目镜,脚踏调焦,同轴照明,还有给助手看的侧方目镜。
它能把一条细到肉眼只能勉强分清的血管,放大到医生可以看见内膜和针脚。
盐见贵之坐下。
桐生和介也将眼睛对上了另一侧的目镜。
镜下的世界一下子收紧了。
被修整过的尺动脉断端泡在生理盐水里,管壁泛着一点湿亮的白。
尺动脉那边的断端相对还能用。
盐见贵之没有逞强。
他选择先处理最有希望恢复掌弓灌注的那一路。
「微血管夹。」
器械护士把夹子递来。
桐生和介已经把周围软组织往两边分开,留出一个刚够操作的窗口。
「再低一点。」
「好。」
桐生和介的拉钩落下半分。
盐见贵之先修整血管断端。
他做得很仔细。
显微镜下,9-0的尼龙线细得像一根黑色头发。
桐生和介从另一只目镜里看着,忍不住想起了今川织。
她喜欢先把空间收拾得更规整,再往里走。
盐见贵之更直接,看见哪边能下针,就顺着哪边把路打开。
可真要论到针尖落点、线结松紧,还有对血管脾气的拿捏,两个人并没有差出半档。
「拉近半分。」
「好。」
「这里别压。」
「明白。」
盐见贵之说一句,桐生和介的手就立刻跟上。
大泽健一心里更酸了。
显微镜没有第三个目镜,他这下是连看都没得看了,无能地站在一边假装看得认真。
过了不知道多久。
盐见贵之处理完动脉後,又吻合两条伴行静脉,建立回流。
最後几针落下。
「松夹。」
盐见贵之抬起手。
桐生和介却没有动,而是先看了一眼近端血管的方向。
「盐见医生,远端这里有一点扭。」
「嗯?」
盐见贵之停了一下。
显微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