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凶巴巴。
看着粗鲁不懂礼数,实则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外婆守寡、母亲守寡,祖孙三代无依无靠,在村里没半点靠山。
若是不学着凶狠强势、自带锋芒,早就被人肆意拿捏、欺负到头。
反观村里的小嘎子、小尾巴,生性胆小懦弱、遇事怕事,没人撑腰,平日里总被村里顽童欺负拿捏。
小兵看似浑身是刺,实则本性善良、胆子大、心性稳,是个可塑之才。
乔星月心里清楚,只要稍稍提携点拨,给条出路,小兵将来必定能闯出一番天地。
她向来信奉多结善缘、广交朋友,路都是一步步走宽的。
一来是真心感念劳大红一家的仗义相助,二来是真心想和这家人结下长久情谊。
她看着劳大红,语气笃定诚恳,半点不虚道:
“劳大娘,你信我这话。将来时局松动,你们跟着我们进城,日子绝对比在乡下种地熬日子好过百倍。”
劳大红重重点头,眼底满是认真:“我信你!往后我们就当正经亲戚走动,不分你我。”
欢声笑语萦绕院落,一顿晚饭吃得尽兴又热闹。
席间无人拘束,满满都是邻里亲人般的暖意。
晚饭散席,夜色彻底笼罩村庄。
回去的乡间小路上,晚风微凉,四下寂静无人。
劳大红牵着招娣,走在漆黑的小路上,边走边说道:
“谢家这一大家子,是天底下难得的厚道人,真心实意待我们,没有半点看不起我们孤儿寡母的意思。”
招娣仰头轻声问:“妈,那我们以后真的能跟着他们去城里吗?”
“我们做人凭良心,”劳大红脚步顿了顿,语气恳切。
“我们对他们好,不是图着将来进城沾光。”
“不管以后能不能走出这大山、走出这山沟,这份恩情都要牢牢记住,把他们当至亲亲人对待。”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蹦蹦跳跳跟着的小兵,拔高声音叮嘱:“小兵,你也给我记牢了,做人最要紧的是知恩图报,别人真心待我们,我们就真心回馈,半点不能忘本。”
小兵闻言,乖乖点头应声:“我晓得,婆婆。”
另一边,牛棚院内。
晚饭吃罢,众人收拾碗筷。
黄桂兰、王淑芬和乔星月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出声,让肖松华带着陈嘉卉出门散步消食。
肖松华闻言,顺势看向身旁的陈嘉卉,硬朗的语气中带着些腼腆:
“今晚兔肉太香,不知不觉吃撑了,肚子胀得慌。嘉卉,你陪我出去走走消消食,咋样?”
陈嘉卉轻轻点头,眉眼柔和:“好。”
两人并肩踏出牛棚,行走在乡村夜色的小路上。
冬夜的村子格外安静,家家户户早已熄灯歇息。
整片村落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喧闹人声。
偶尔路过村民房屋,也只剩窗前一盏昏暗煤油灯亮着。
朦朦胧胧透出几道单薄人影,寂静又清冷。
肖松华年近三十,常年在部队历练,一身铁血沉稳气场,行事利落稳重。
可此刻陪着心上人漫步,全然不像沉稳老练的成年人,反倒像个情窦初开的青涩青年。
眉眼间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浑身透着拘谨与珍视。
陈嘉卉心性温婉大方,单独和肖松华待在一起,没有半分局促别扭,只觉得踏实又舒服。
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刻意伪装,安静相伴就格外安心。
沉默走了一段路,陈嘉卉率先轻声开口,声音轻柔落在晚风里:
“松华,现在是七六年,星月心里通透,把时局看得很准。”
“她说七八年知青就能大批返城,七九年黑五类就能彻底平反摘帽。”
“到时候我就能光明正大跟你回锦城,好好跟你过日子。”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眼底满是歉意:“不过,还要再辛苦你等我两三年。”
肖松华脚步未停,转头看向她,眼神温柔又坚定,语气没有半分勉强:“一点都不苦。”
他年少时便心生爱慕,十几岁就悄悄憧憬着能娶陈嘉卉为妻,这份念想藏了十几年。
十几年的漫长等待都熬过来了,区区两三年,他根本不在乎。
只要最后能相守相伴,多久都值得。
陈嘉卉抿了抿唇,心头软软的,又带着几分顾虑,轻声问道:“松华,你喜欢孩子不?”
“喜欢。”肖松华应声干脆。
得到答复,陈嘉卉才轻声说出自己的担忧,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那怕是要让你多等几年了。等我回城,就整整三十岁了,你也三十三了。”
“这年代旁人都是二十出头就成家生娃,我们到时候再生孩子,算是很晚很晚了。”
这年头乡下城里皆是如此,早早成家立业、生儿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