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道,“我如果真想动手,你闭不闭门都拦不住。”
陆承洲沉吟一息,起身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外面站着一个女人,披着一件深褐色的旧斗篷,帽檐压得极低。灯影被风吹得在她脸上晃了几下,只露出下半张脸,皮肤苍白,嘴唇很薄,唇角像常年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黑礁岛来的,胆子确实不小。”她低声说着,身形一矮,已经进了屋。动作快而静,像一片影子从门缝里滑了进来。
陆承洲退后一步,背靠墙壁,刀未出鞘,眼神却比刀还冷。
“说。”
女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灰布包着的小东西,递过来。
陆承洲没有接。她也不勉强,把东西往地上一放,自己揭开。灰布里包着的是一颗牙齿,比人的拳头略小,呈灰白色,表面布满极细的纹路,尖端处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蓝。
“骨牙湾的‘骨牙’。”女人道。
陆承洲瞳孔一缩。
“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你别管。”女人冷笑了一声,把牙齿重新包起来,却没有收回,“我只告诉你,这东西能帮你进入骨牙湾外部海槽。没有它,你连湾口那层‘碎骨潮’都过不去。”
“你想换什么?”
“你从黑礁岛带出来的东西。”
陆承洲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知道黑礁岛,也知道他身上带着东西。她的来历绝对不简单。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和你一样,从外面漂来的。”女人顿了顿,忽然把帽檐往上抬了抬。
火光映出她的脸。
那是一张很美也很冷的脸,左眼下方有一道极细的伤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后。她的眼睛是极深的灰绿色,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海。
“我叫林深。”她说,“西塘岛,第十三领。”
陆承洲呼吸微滞。
“西塘岛还有活人?”他问。
“我逃出来的时候,西塘岛还剩三个领主。”林深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后来只剩我一个。”
“你也在灰骨集讨生活?”
“讨生活?”她忽然笑了,极冷,“我在这里,等一艘能回西塘的船。可这鬼地方的人,只想着捞鱼、吃肉、混日子。没人敢靠近那片雾。直到你来了。”
“你要我带你回去?”
“不。”林深看着他,“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东西。”
陆承洲沉默了很久,才问:“什么?”
“雾主。”林深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我没有那个本事。”
“你砍过吞岛兽。”林深直视他,“你身上有余烬火种,有夜刃的刀。你是那座岛上唯一的火。雾主怕火。我能带你穿过西塘的雾,你来放火烧了它。”
陆承洲没接话。
这女人知道的太多了。
多到不像一个“落难领主”。
“我为什么要信你?”他问。
“你不需要信我。”林深道,把那颗骨牙轻轻踢到他脚边,“你只需要用这个东西去一趟骨牙湾,回来之后,再告诉我你信不信。”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等等。”陆承洲叫住她。
林深停住。
“骨牙湾在哪?我该怎么去?”
“明天去东市找黑婆。她会告诉你。就说我用‘西塘黑盐’换你一条命。”林深没有回头,“还有,今晚别熄灯。灰骨集的夜,比你脚下的海还深。”
然后她便消失了。
门外空荡荡的,只有海风在石巷里呜咽。
陆承洲把门关上,坐回原位。那颗灰白色的牙齿就在他脚边,隐隐泛着蓝。
他捡起来,才发现这骨头很轻,轻得不可思议。握在手里凉丝丝的,牙尖上的蓝色光晕像是一层极其微弱的禁制。
他用感知探了一下。
【发现特殊素材:海渊骨牙(零阶,微损)。】
【海渊骨牙:一种只在“骨牙湾”海槽中生长的深海兽类齿骨。可作雕刻、制器、施法材料。在骨牙湾,它能引起一些地方的“共鸣”。】
陆承洲将骨牙贴身收好。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信任何人。但这条命,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天不亮,他就醒了。
集子里的喧闹声透过墙壁传进来,像海潮一样一阵一阵。他简单洗了把脸,拎着夜刃出了门。
灰骨集在白天看起来,比夜晚更加破旧,也更加生机勃勃。叫卖声、砍肉声、骂人声混成一片。海鸟在头顶乱飞,有的就停在人肩上争食,没有一个人去赶。
他沿着老瞎昨晚说过的路,朝东市走去。
东市不大,挤在港口后方的两排石屋之间,头顶搭着灰黑色的破帆,阳光透不进来,只能靠火把和油灯照亮。卖什么的都有:鱼、肉、骨头、盐巴、黑铁、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