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一眼。
「是。」
「多谢!」领队点头,主动加了一句:
「我等需在天黑前穿过山谷,去往对面县城,先生可要同行?」
锺鬼虚按琴弦。
「此路不通。」
「嗯?」领队一愣:
「为何不通?」
「先生莫要诳我,几个月前还有行商走过,说是……」
「近日谷中有鬼物盘踞、猛虎坐山,已成绝路。」锺鬼声音平淡:
「若要北上,可绕行西侧官道,虽多走数十里,但胜在安全。」
「绕行?」不等领队开口,一旁帐房先生的脸就先垮了下来:
「那可不成!」
「西道最近闹山匪,前几日才劫了一支商队,死了十几号人。」
「再说,天色将晚,绕道根本来不及!」
领队闻声皱眉,视线在锺鬼身上微微一顿,随即抱拳拱手:
「有劳先生告知,不过我等人多势众,区区阴魂鬼物倒也不惧。」
「告辞!」
「费什麽话。」帐房先生低语:
「这人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人,兴许就是那些匪类的同伴,故意恐吓过往行商,逼我们绕行险道,再行劫掠之事。」
他声音不大,却瞒不过锺鬼的双耳,不过他也没兴趣解释。
垂眸,
指尖轻拨琴弦。
「铮——」
一声清音,如冰泉溅玉,在暮色中荡开。
「好琴音!」
一人出言赞叹,从商队中行出:
「身怀如此琴技之人,绝非歹类,宁某打算今日就在此地过夜,明日绕路而行。」
「哼!」帐房先生冷哼:
「随你!」
「我们走!」
从商队中行出之人文士打扮,头戴素布儒巾,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肩头架着一副竹编书担,行囊简陋,清瘦文雅又落魄。
「先生好琴技。」
文士抱拳拱手:
「在下临泉宁水生,此番去往舅舅家省亲,一路兵灾不断。」
「唉!」
他从行囊里拿出半张硬饼,迟疑了一下,试探着伸了过来:
「先生可需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不了。」锺鬼摇头,闭眼轻抚琴弦,好似沉浸於琴音之中。
商队继续前行。
车马辚辚,渐行渐远,唯有琴声起伏,悠扬百转、如歌如泣。
一曲奏罢,宁书生面泛动容,赞道:
「本以为天音坊的琴音已是人间绝响,不曾想竟在此地闻听天籁。」
「宁某……」
「虽死无憾了!」
「天音坊?」锺鬼眼神微动:
「书生最近还听过其他人弹琴?」
「是。」宁书生点头,伸手朝远处一指:
「文舟县城有一天音坊,以给他人奏乐为生,里面的人琴技玄妙……」
「当然。」
他顿了一顿,一脸真诚开口:
「与先生的琴音相比,天音坊的琴技虽妙,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嗬……」锺鬼轻笑:
「你这书生,能听出好赖?」
「当然!」宁书生面露肃容:
「天音坊的琴技绕梁三日不绝,而先生您的琴音,已是天籁!」
锺鬼眼神微动,心中竟是平生一股知音之感。
陡然。
谷口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啸,随後就是凄厉惨叫。
紧接着是骡马惊嘶、货物倾倒的混乱声响,以及狂奔之声。
「妖怪!」
「有大虫!虎妖!」
「跑!快跑啊!」
……
脚步声仓皇逼近,方才那黑脸领队连滚带爬冲回来,脸上血色尽失,衣襟染血。
他身後跟着七八个狼狈不堪的护卫、夥计,个个面无人色,如同身後有索命恶鬼追赶。
「吼!」
山林树叶晃动,一头庞大如山的猛虎从中探头,视线在锺鬼身上微顿,随即摇头晃脑返回山中。
「先……先生。」
宁书生面色煞白,他何曾见过如此猛虎,身形比他家都要大。
「它走了?」
「嗯。」
锺鬼面色不变,继续轻抚琴弦:
「兴许那猛虎只对进入山林之人作恶,对於山林之外则不感兴趣。」
这怎麽可能?
宁书生想要开口反驳,却真的不见猛虎出山,不由面露讪讪。
「先生!」
领队却不傻,急急道:
「定是因为此地有先生坐镇,那猛虎才不敢造次,多谢先生。」
「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