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施主慧眼如炬。」锺鬼轻笑:
「贫僧云游四方,偶经宝地,闻得此处有知音雅乐,特来叨扰。」
「皮相技艺,不过渡河之筏,让施主见笑了。」
少女轻笑,不再多言,引着二人踏上一道盘旋的木质楼梯。
三楼的格局简洁许多,廊道尽头唯有一扇雕花木门,门前无人,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幽静隔绝之意。
少女在门前止步,敛了笑容,恭声道:「小姐,人带来了。」
门内静了一瞬,才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并不娇媚,反而有些微哑,带着一丝倦怠的慵懒,如秋日午後晒暖的狸猫。
「进来吧!」
「是。」
房内景象与楼下的靡丽截然不同。
空间开阔,陈设清雅。
地上铺着素色蒲蓆,临窗一张矮几,几上紫铜香炉袅袅升腾着青烟。
房间深处,立着一面巨大的素白屏风。
屏风後,隐约可见一道窈窕侧影,正倚靠软枕,独自品茗。
正是此间主人阮云香。
李桐抿嘴,一股杀意自心头浮现。
双方相距不足十丈,以她与无花的手段,擒下一个不善斗法的链气初期修士应该不难。
「哒……」
屏风後。
女子的身影好似察觉到什麽微微一顿。
「阿弥陀佛。」锺鬼踏步上前,双手合十:
「贫僧无花,一介游方野僧,听闻此间主人喜音律,今日特来请教。」
屏风後的人影沉默了片刻,方道:
「大师既携琴童,想必是有备而来,不知可否为云香弹奏一曲,以解寂寥?」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锺鬼颔首。
他示意李桐取下古琴,随意寻了个地方盘坐,双手虚按琴弦。
强大的神魂之力如同无数细微触手,感应中屏风後女子的心境。
顿了顿。
他伸指轻按琴弦。
「铮……」
琴音响起,如一颗清冷水滴落入玉盘,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紧接着,琴音流淌而出,初时舒缓清越,如山间晨雾缓缓弥漫,又似幽泉咽石,泠泠淙淙。
指法并不繁复花哨,但每一个音都饱满圆润,气息绵长,意境随之铺展。
高山流水!
此曲锺鬼前世便已熟稔,今生以修行者的神魂掌控施展出来,更添一份超凡脱俗的灵气。
琴音时而高昂如登临绝顶,俯瞰群山巍峨,云海翻腾,一股浩然壮阔之气沛然而生;时而低回婉转,如深涧流泉,曲折幽深,於静谧中暗涌生机。
锺鬼并没有刻意炫技,也未注入任何魅惑或扰乱心神的法力,只是以凡人之躯弹奏。
其音,
如巍峨高山、潺潺流水。
屏风後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完全坐直,静静聆听。
一片的『琴童』李桐面泛愕然,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抚琴的钟鬼。
这淫僧……竟真的能弹出如此琴曲?
而且……
清越脱俗、意境高远。
她不懂琴,却能听出琴曲中的意境,这才是最为难能可贵之处。
要知道。
锺鬼并没有施展六欲天魔音中勾动他人慾念的法门,纯以技巧。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良久,
屏风後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大师此曲,深得前人遗韵。」
阮云香的声音里,那份慵懒与倦怠也被冲淡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怅惘: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好曲!」
「敢问大师,此为何曲?」
此界也有许多名曲,但其中并无高山流水。
「贫僧途径一地,闻一典故。」锺鬼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
「伯牙善鼓琴,锺子期善听。」
「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锺子期道:善哉,峨峨兮若神山!志在流水,锺子期道:善哉,洋洋兮若江河!」
「伯牙所念,锺子期必得之。昔年,知音既逝,弦断有谁听?」
「此曲,曰高山流水!」
锺鬼双手合十:
「伯牙之曲若能得仙子听闻,定然得觅知音,当断弦再续。」
「……断弦再续?」屏风後,阮云香娇躯轻颤,音带哽咽:
「断弦,真能再续?」
?
李桐面泛愕然。
怎麽回事?
不过是一曲琴曲而已,就算再好听,也不至於听得落泪吧?
「大师。」
良久,阮云香方道:
「听闻如此琴曲,云香甚是……欢喜,可惜自从亡夫走後,妾身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