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城市,没人喜欢那些保险公司,也没人喜欢那些住在华盛顿和纽约的大人物。」
「你干了我们所有人都想干的事。」
克洛伊看着路易吉,又看了看本。
她看到路易吉的眼神里没有她想像中的疯狂和暴戾,只有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的疲惫。那种属於艺术系学生特有的浪漫主义情怀,一种对悲情英雄近乎病态的迷恋,瞬间压倒了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守法公民教育。
在这个反叛情绪高涨的年代,在这个连市长都带头起诉自己政府的城市里,一个为了正义而杀人的逃亡者,本身就带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是一个活着的传奇,一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反英雄。
克洛伊突然觉得心跳加速,一种参与历史的兴奋感让她浑身战栗。
「如果你被警察抓了。」
克洛伊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那就是给里奥找麻烦,那些右翼媒体会说匹兹堡藏污纳垢,会攻击我们的市长。」
「但如果你跟我们走……」
克洛伊看向本,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属於年轻人的、充满了冒险精神和反叛意识的默契。
「我们可以把你藏起来。」
克洛伊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而急切。
「我们有安全屋。」
「安全屋?」路易吉发出一声乾涩的冷笑,「你们是学生,不是特工。你们知道窝藏联邦通缉犯是什麽罪名吗?」
「这里不是华盛顿。」本反驳道,「这里是布鲁克林区。」
「这里的房东、店主、甚至是流浪汉,都受过保险公司的气,都恨透了那些穿西装的吸血鬼。」「我们认识一个人。」
本想到了罗莎大妈。
那个住在老公寓顶楼,丈夫被保险公司拒赔而自杀的拉丁裔女人。
「她有个阁楼,没人知道。她会很乐意给你提供一张床,还有热汤的。」
路易吉看着这两个年轻人。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某种让他感到陌生的东西。
那是希望。
或者是某种盲目的狂热。
他们不认识他,但他们认同他。
在这座陌生的钢铁城市里,他竞然找到了同类。
远处的街道上,警笛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
留给路易吉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跑不过那些训练有素的警察。
如果继续留在这个巷子里,天亮之前他就会被发现。
「带路。」
路易吉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没有把枪拿出来,只是把那个沉重的背包往上提了提。
「如果你们敢耍花样。」
路易吉的声音很冷。
「我会先杀了你们,再自杀。」
「放心吧,兄弟。」
本捡起地上的喷漆罐和浆糊桶,塞进背包里。
「在这个城市,出卖朋友的人,下场比死还惨。」
本拉起克洛伊的手,转身向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跟紧点。」
本头也不回地说道。
「别踩到老鼠。」
路易吉迈开僵硬的双腿,跟在两个学生的後面,消失在匹兹堡错综复杂的阴影之中。
三十分钟後。
一辆破旧的本田思域停在了一栋红砖公寓楼的楼下。
本跳下车,左右看了看。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在垃圾桶上翻找食物。
「快。」
本打开後车门。
路易吉钻了出来。
他擡头看了一眼这栋老旧的建筑。
墙皮脱落,窗户破损,典型的贫民窟危楼。
「三楼,左手边。」
本指了指上面。
「罗莎大妈还没睡,她总是在这个时候给社区的流浪汉准备第二天的早餐。」
「去敲门,三长一短。」
「那是暗号。」
路易吉看着本。
「你们不上去?」
「我们不能上去。」本摇了摇头,「人越少越安全。」
本停顿了一下,看着路易吉。
「保重,兄弟。」
路易吉沉默了两秒。
「谢谢。」
他说得很轻。
本和克洛伊钻进车里,车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红线,迅速消失在街角。
路易吉独自一人站在楼道口。
他整理了一下帽衫,遮住那张全美国都在寻找的脸,迈步走进了楼道。
木质楼梯发出吱呀的呻吟声。
三楼。
左手边。
路易吉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
他举起手,犹豫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