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缩了缩身体,右手迅速伸进了卫衣宽大的口袋里。
衣服的布料被顶起了一个形状。
是枪管的形状。
本和克洛伊僵住了。
他们是激进的学生,他们在网上高呼革命,在墙上喷涂口号,他们觉得自己无所畏惧。
但当真正的暴力,当那个黑洞洞的枪口隔着一层布料指向他们的时候。
他们感到了恐惧。
那是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别……别动。」
那人开口了。
「把灯关了。」
克洛伊的手在发抖,手机光束在那个人的脸上晃动。
借着这不稳定的光线,本看清了那人的半张脸。
即使戴着口罩,即使满脸污垢,那双眼睛依然让人觉得熟悉。
那种书卷气与疯狂混合的眼神。
他们在通缉令上看过无数次这个眼神。
这个人是在刚才的谈话中,被他们称作英雄的人。
本的喉咙动了动。
「路易吉?」
本试探着叫出了那个名字。
「你是……路易吉·兰德尔?」
那个在垃圾堆里的人影没有回答,但他口袋里的手握得更紧了。
巷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我们……我们不会报警。」
本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们是自己人。」
「我们是里奥·华莱士的支持者。」
路易吉依然盯着他们,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丝毫放松。
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触发他的应激反应。
「把灯关了。」
路易吉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杀意。
「别让我说第三遍。」
路易吉不想杀这两个孩子。
他们看起来和他在沃顿商学院的那些学弟学妹没什麽两样,穿着印有Logo的卫衣,眼神清澈而愚蠢。「把灯关了。」路易吉再次命令道,「我只是路过,让我走。」
本站在克洛伊身前。
他没有关灯,也没有後退。
他死死地盯着路易吉。
作为一个社会学系的学生,作为「青年复兴阵线」的骨干,本自认为见过很多愤怒的人。
他在市政厅门口见过那些讨薪的工人,在抗议现场见过那些被胡椒喷雾喷中的示威者。
但那些人的愤怒是外放的,是喧嚣的。
而眼前这个人的愤怒,是内敛的。
它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藏在那具疲惫的躯壳里,随时准备将被点燃的一切烧成灰烬。本很熟悉这种眼神。
那是他在镜子里练习演讲时,试图模仿的那种眼神。
那是里奥·华莱士站在阶上,指着摩根菲尔德大厦时流露出的眼神。
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打破某种东西的决绝。
「你是他,对吗?」
本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反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
「那个在费城开枪的人。」
「那个对着阿瑟·万斯开了三枪的人。」
路易吉没有回答。
他警惕地向後缩了缩,背部紧紧贴着冰冷的砖墙。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这两个学生有任何过激的动作,他就会开枪。
即使他不想,他的本能也会让他这麽做。
「我看了你的宣言。」
本向前迈了一步。
「《告美国同胞书:关於医疗暴政的终结》。」
本背诵出了那个标题。
「你写道:当法律变成了富人掠夺穷人的工具,当合法的商业模式建立在剥夺他人生命的基础上时,暴力就成了唯一的救济手段。」
路易吉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在这个偏僻的垃圾巷里,会有人背出他写下的文字。
「你写得真好。」
本感叹道:「比我们在社会学课本上读到的那些垃圾强多了,你把我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全都说出来了。」
路易吉依然保持着沉默,但那种紧绷的杀意稍微松懈了一点。
「你想干什麽?」路易吉问道。
「不想干什麽。」
本突然笑了。
他指了指巷口那面刚刚被他们贴上海报的墙壁。
海报上,里奥·华莱士的头像在路灯下若隐若现,下面那行「向医疗暴政宣战」的标语依然湿润。「这里是匹兹堡,兄弟。」
本看着路易吉,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欢迎的姿势。
「在这里,我也许会被抓去写检讨,会被学校警告。」
「但你·…」
本指了指路易吉。
「你大概会被请去喝啤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