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
他只是一个来自匹兹堡的年轻市长,手里提著一个装满了求救信的公文包。
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试图闯入狮群领地的绵羊。
渺小,且脆弱。
“看啊,里奥。”
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种情绪里夹杂著骄傲,也夹杂著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
“这就是我的作品。”
罗斯福似乎也正透过里奥的眼睛,俯瞰著这座他曾经统治了十二年的城市。
“我刚来的时候,这里还充满了旧时代的迂腐气息。那些老派的绅士们坐在俱乐部里喝著白兰地,认为政府唯一的职能就是收税和送信。”
“我改变了它。”
“我用新政的砖石,填平了这里的沼泽。我用战爭的烈火,锻造了这里的骨架。”
“我把它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战车,一台能够碾碎法西斯、能够拯救世界经济、能够把人类送上月球的伟大机器。”
“那时候,这台机器是活的。”
“它充满了力量,充满了效率,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是为了在这个星球上从死神手里抢回生命。”
罗斯福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但是现在————”
“你看看它。”
里奥顺著罗斯福的指引,看向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它太大了。”
“膨胀得太厉害了。”
“那些曾经为了应对危机而设立的临时机构,现在变成了永久性的官僚堡垒。那些曾经为了效率而集中的权力,现在变成了滋生腐败的温床。”
“这台机器已经生锈了,里奥。”
“它被数以百万计的法规、条例、听证会和游说集团层层包裹,它的每一个关节都塞满了利益交换的沙砾。”
“我离开时,它是一把锋利的剑。
“现在,它看起来像一座臃肿的陵墓。”
“一座埋葬了理想,只剩下惯性在运转的白色陵墓。”
里奥听著罗斯福的感嘆,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要挑战的,就是这样一座陵墓。
他要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庞然大物身上,切开一道口子,让他那点微薄的希望流淌出来。
“我们能贏吗?”
里奥在心里问道。
这不仅是在问罗斯福,也是在问他自己。
在匹兹堡,他面对的是莫雷蒂,是卡特赖特,那些人虽然难缠,但他们就在眼前,是有血有肉的敌人。
但在这里。
在华盛顿。
他面对的不是某一个人。
而是一个体系,一种惯性,一种已经运转了上百年、足以吞噬任何挑战者的巨大力量”能不能贏,不取决於这台机器有多大。”
罗斯福的声音重新变得坚硬起来。
“取决於操作这台机器的人。”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哪怕它是一座陵墓,里面也住著活人。只要是活人,就有欲望,有弱点,有恐惧。”
“这台机器虽然生锈了,但它的动力源还在。”
“只要我们能找到那个渴望最强烈的人,只要我们能把燃料塞进他的手里。”
“这台机器就会重新转动起来。”
“不管是碾碎敌人,还是碾碎我们自己。”
机舱內的广播响了起来,提醒乘客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里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看著下方越来越近的跑道灯光,看著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城市。
他没有退路了。
匹兹堡的五亿美元,弗兰克的信任,墨菲的政治前途,还有他自己的命运。
全部都压在了这次降落上。
“欢迎来到罗马,里奥。”
罗斯福轻声说道。
“记住这里的味道。”
“这是沼泽的味道,也是权力的味道。”
“別被它淹死。”
飞机重重地砸在跑道上,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巨大的反推力將里奥压在座椅上。
这里是罗马。
这里是世界的中心。
这里是制定规则、分配利益、决定生死的最高角斗场。
机舱內的灯光亮起,广播里传来了乘务员的声音,欢迎大家来到华盛顿特区。
周围的乘客纷纷起身,拿行李,打电话。
只有里奥坐在原地,停顿了两秒。
“准备好了吗?”罗斯福的声音响起,“去流血,或者去加冕。”
里奥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提著公文包,大步走向舱门。
他来了。
带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