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彻底隔绝成一片混沌。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有一个无所不知的导航仪。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问一句“总统先生”,就会有答案。
但现在,导航仪失灵了。
屏幕上显示著“未知区域”。
“那我们去干什么?”
里奥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绝望。
“我们就像两个瞎子,闯进了一片布满地雷的森林。我们甚至不知道地雷埋在哪儿,也不知道谁手里拿著起爆器。”
“我们去送死吗?”
“不。”
罗斯福否定了里奥的悲观,他说话的语气中依然透著令人心安。
“政治的表象变了,规则变了,甚至玩游戏的人都换了好几茬。”
“但是,有一样东西,永远不会变。”
“什么?”里奥下意识问道。
“人性。”
“贪婪、恐惧、虚荣、野心。这些驱动人类行为的底层逻辑,从古罗马元老院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我也许叫不出那些人的名字,我也许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头衔是什么。
“7
“但是。”
罗斯福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知道权力的味道。”
“权力是有气味的,孩子。”
“这种味道,不管是在1945年的白宫,还是在二十一世纪的国会山,都是一样的。”
“它会聚集在特定的地方,流向特定的人。”
“只有到了那里,只有真正走进那个沼泽,让我闻到那里的空气,看到那些人的眼神,听到他们说话的语调。”
“我才能告诉你,谁是那个在装腔作势的草包,谁是那个真正握著刀子的人。”
“我才能在那个迷宫里,凭著直觉,帮你找到那个能破局的出口。
罗斯福看著里奥。
“政治从来不是照著地图走的旅行。”
“如果有了地图谁都能贏,那还要领袖干什么?”
“真正的政治,是在迷雾中航行。”
“你看不见前面的礁石,看不见远处的灯塔,你只能靠著听风的声音,靠著闻海水的味道,靠著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直觉,去赌一个方向。”
“这就是领袖的宿命。”
“你必须在没有路的地方,踩出一条路来。”
罗斯福伸出了手,指向前方。
“现在,问题拋回给你了,里奥。”
“我没有名单,没有电话號码,也没有必胜的锦囊妙计。”
“我只有这双看透了人心的眼睛,和这颗在权谋场里斗爭了一辈子的大脑。”
“你敢跟我赌一把吗?”
“你敢带著我这个过时快一个世纪的老政客,去闯一闯那个全天下最危险的迷宫吗?”
里奥坐在黑暗的车厢里。
他听著这番话,听著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巨人坦承自己的局限。
奇怪的是,那种绝望感反而消失了。
这才是真实的。
没有谁是神。
罗斯福不是,他也不是。
他们都是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只是罗斯福的触觉比他更敏锐一些。
这不是一场开了外掛的游戏。
这是一场真正的冒险。
里奥看向前排正在开车的伊森。
伊森的侧脸绷得很紧,显然后座长时间的沉默让他感到不安。
“伊森。”
里奥开口了。
“老板?”伊森立刻回应,声音里带著紧张,“有什么指示?需要我现在联繫华盛顿那边安排接机吗?还是先预定酒店?”
“开快点,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里奥说道。
二十分钟后。
黑色的林肯轿车停在了匹兹堡国际机场的出发层。
里奥推开车门,走进了寒冷的雨夜中。
他提著一个公文包,包里装著那份被搁置的债券计划书。
他大步走进航站楼,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周围是那些为了生活奔波的旅客,他们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吃快餐,有的在椅子上打盹。
没人知道这个年轻的市长正要去干什么。
没人知道他即將要去进行的是一场把这座城市的命运作为赌注的豪赌。
过安检,登机。
里奥坐在了狭窄的经济舱座椅上。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变大,震动顺著座椅传遍全身。
隨著一阵强烈的推背感,飞机昂起头,冲入了漆黑的夜空。
地面的灯火迅速远去,变成了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那是匹兹堡。
是他的城市,他的战场,他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