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辈子。
“这一口。”黄片姜指着一口最小号的单柄炒锅说。那锅只有巴掌大,柄是木头削的,磨得发亮,锅体灰不溜秋,像生了锈,又不太像。
灰眼女人抬起眼皮,伸出三根手指。黄片姜从兜里摸出三张面额很小的票子,递过去。女人收了钱,把锅往他面前一推,就再不看他们了。
黄片姜把锅塞进巴刀鱼手里。巴刀鱼一接,差点把锅扔了。那锅轻得离谱,像拿纸糊的,可锅体摸着又是铁的,凉飕飕的。
“这什么玩意儿?纸锅?”巴刀鱼翻来覆去地看。
“通灵勺的边角料回炉打的。没名字,我叫它‘讨饭锅’。”黄片姜说,“你别看它小,熬出来的东西,能把躲在阴角里的脏东西熏出来。以后店里再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先拿它烧一锅水,泼在四角。比你那锅热油好使,还省油。”
巴刀鱼把锅揣进怀里,小声问:“通灵勺是什么?”
黄片姜没答,继续往前走。巴刀鱼知道这老头儿就这脾气,不想说的事,你拿铁棍撬他嘴都没用。他只好跟在后头,眼睛忍不住往两边瞟。卖什么的都有,有个瘦子蹲在台阶上,面前就摆着一根白萝卜,可那萝卜尾部长着几片青绿色的叶子,叶片薄得透明,像用玉雕出来的。旁边围着好几个人,指指点点,谁都不敢下手。
再往前,一个矮胖摊主正跟人吵架,摊上堆着些鸡蛋大小的黑球,有几个已经裂开,流出暗红色的汁液,散出辛辣刺鼻的气。巴刀鱼经过时,裤腿蹭到一个,那黑球竟然轻轻跳了一下,像被吓到了。
“别碰!那叫‘雷椒蛋’,受热就爆,爆起来像放炮仗。炸着腿了,别怪我没提醒。”黄片姜头也不回地说。
巴刀鱼赶紧跨过去,心跳都快了半拍。这地方哪是什么早市,分明就是个地雷阵。他暗暗发誓,下次打死也不跟这老头儿来了。可转念一想,要没老黄带路,他连铁门都找不到。这世界背面的规矩,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走到巷子最深处,人少了些。有个男人蹲在墙角,面前放着一只木箱子。箱盖半开,里面黑乎乎的,像盛着一箱夜色。男人戴着半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露出的下巴又尖又白,像用刀削出来的。
黄片姜停下:“看看吧。这里的货,外头找不着。”
巴刀鱼凑过去,借着旁边摊子上一点微弱的煤油灯光,往箱子里瞧。箱底躺着一把勺子。那勺子本身乌沉沉的,看不出材质,勺柄上刻满了细如蚊足的纹路,多看两眼,那些纹路就像活过来似的,顺着勺柄往上爬。
“通灵勺。”黄片姜说,“上古玄厨吃饭的家伙。用这勺子搅过的汤,能照见食客心里的鬼。你自己不是一直想不明白,昨晚那团金色罡气是怎么回事吗?摸了这把勺子,能让你那点火再烧旺些。”
巴刀鱼咽了咽口水:“这得多少钱?”
蹲墙角的男人抬起头,面具后面的两只眼睛泛着蓝光,说话的声音像石头在砂纸上磨:“不要钱。换。”
“换什么?”巴刀鱼问。
“你身上那块牌子。”男人指了指巴刀鱼胸口。巴刀鱼低头一看,是昨晚酸菜汤喝多之后硬塞给他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厨”字,是酸菜汤从夜市地摊上花十块钱淘来的。
“这破玩意儿?你要就拿去。”巴刀鱼把木牌摘下来。
男人接过木牌,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笑了,笑声干裂:“这牌子上有酸浆草的汁液。腌了少说三个月。你那朋友没告诉你?”说完,他把通灵勺从箱子里取出来,往巴刀鱼面前一放,木牌揣进怀里,然后整个人往墙上一靠,像化成了影子,慢慢变淡,最后只剩地上一个浅浅的痕迹。
巴刀鱼目瞪口呆:“他……他就这么走了?”
“鬼面市的规矩,说多少就是多少,不能反悔。”黄片姜把通灵勺捡起来,塞进巴刀鱼手里,“这勺子认主,碰过你的血才算你的。回去自己扎一下。”
巴刀鱼握着通灵勺,手感沉甸甸的,跟刚才那口“讨饭锅”完全两路。一轻一重,他觉得自己像揣了副不配套的哑铃。
两人出了鬼面市,天已经大亮。巷口的哑巴老头还在炸油条,油烟顺着风飘出来,混着豆浆的甜味,居然让人生出几分还在人间的踏实感。巴刀鱼买了四根油条和两碗豆浆,跟黄片姜蹲在马路牙子上吃。油条炸得外脆里嫩,咬一口,油香从齿缝里挤出来,热乎得让人想叹气。
“老黄,你说那花鲢昨晚跟着你,到底想干什么?”巴刀鱼把最后一段油条泡进豆浆里。
“他想看看,我是不是在找‘镇界宴’的下落。”黄片姜喝了一口豆浆,慢吞吞地说,“食魇教这两年到处搜罗上古玄厨的遗物,通灵勺、阴阳铲、五行灶,都在他们的清单上。我有通灵勺的线索,他们也知道。所以昨晚他跟了我一路,想看我把东西交给谁。”
巴刀鱼差点被豆浆呛到:“你明知道他跟着,还把通灵勺的线索带到我店里来?你这是拿我当靶子使啊老黄!”
黄片姜斜了他一眼:“不把你当靶子,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