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坛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巴刀鱼,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我是他二叔。我要是能帮,还用得着来找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这一脉的人,不能碰那些坛子。碰了就废了。酸菜汤是他爹那一脉最后一个能碰的,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迈步走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的阳光里。
巴刀鱼站在原地,口袋里的坛子越来越烫。
娃娃鱼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巴刀鱼赶紧把目光移开,他可不想被读心。
“刀哥。”
“嗯。”
“要去吗?”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走回厨房,站在酸菜汤留下的那坛老酸菜前面。坛子很大,到他膝盖,封口用红布扎着,红布上写着一个“汤”字。那是酸菜汤走之前亲手写的,字丑得惊天地泣鬼神,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去似的。
他伸手按住坛盖。
玄力从掌心涌出,渗入坛中。厨道玄力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一种感知力——感知食材的温度、湿度、发酵程度、能量流动。酸菜汤教过他,一坛好酸菜是有生命的,它在坛子里呼吸、生长、变化,每一分每一秒都不一样。一个好的玄厨,要能听懂食材说的话。
他闭上眼睛。
坛子里很安静。但在这安静之中,他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震动。不是酸菜发酵产生的气泡,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藏在酸菜之下,藏在坛底之下,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人在求救。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留在酸菜里的念头在求救。酸菜汤在做这坛酸菜的时候,把他最深的恐惧、最真的担忧、最不想让人知道的心事,全都揉了进去。所以这坛酸菜才有那种让人想哭的味道。
巴刀鱼睁开眼。
“收拾东西。”他说。
娃娃鱼眨眨眼:“去哪?”
“去给一个嘴最臭心最软的王八蛋送坛子。”巴刀鱼把那个小坛从兜里掏出来,放在灶台上,“顺便看看他老家的酸菜,到底有多酸。”
坛子在灶台上静静地立着,坛身上的符纹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亮光,像是一双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
娃娃鱼看着巴刀鱼的背影,忽然觉得刀哥好像长高了一点。
其实没有。是腰杆比刚才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