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的。
但现在想起来,那些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角落,掀开那块铁皮。铁皮下面是那个被酸菜汤烧出来的窟窿,脸盆大小,边缘烧得焦黑。窟窿下面是地基,本来应该是实心的,但那次爆炸之后,底下露出一小块空间。
他伸手进去摸,摸到一个东西。
是个坛子。
很小,巴掌大,像是腌咸菜用的那种迷你坛。坛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摸上去像是某种符咒,但又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玄界符文。坛口用黄泥封着,封泥上按了一个指印。
酸菜汤的指印。
巴刀鱼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他把小坛揣进兜里,重新盖上铁皮。
“刀哥。”娃娃鱼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有人来了。”
巴刀鱼抬头,餐馆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全是胡茬,看起来像是刚从火车上下来三天没洗漱的农民工。但巴刀鱼注意到他的手——那双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渍,不是泥,是某种食材的残渣。常年跟食材打交道的人,手都是这样的。
而且他身上有一股味道。
很难形容是什么味道,像是很多很多种香料混在一起,又经过很长时间的发酵,最后沉淀下来的那种厚重气息。普通人闻不出来,但巴刀鱼的玄力感知已经开了,这股味道在他鼻腔里铺展开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闻一种味道,而是在读一本书。
一本很厚的书。
“这位客人,还没到饭点。”巴刀鱼站起来,脸上挂起职业性的微笑,“您要是想吃东西,得等一会儿,灶头还没开。”
男人没理他,径直走进来,在一张桌子前坐下。他的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巴刀鱼身上。
“酸菜汤那小子呢?”
巴刀鱼的笑容收了收:“您认识他?”
“我是他二叔。”男人说,“酸菜汤二叔。你叫我老坛就行。”
巴刀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酸菜汤二叔?这名字起得也太随便了。但转念一想,酸菜汤这个名字本身就够随便的了,他们这一家子怕不是对起名字有什么执念。
“汤哥走了,三天前走的。”巴刀鱼在他对面坐下,“您是来找他的?”
“不是。”老坛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酸菜汤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有个朋友,做菜还行,脑子不太好使,容易得罪人,让我有空来看看,别让人打死了。”老坛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看着巴刀鱼,“他说的是你吧?”
巴刀鱼的嘴角抽了抽。
他决定等酸菜汤回来,一定要把那坛老酸菜扣他头上。
“我挺好的,不用人看。”
“是么。”老坛弹了弹烟灰,“那你兜里那东西是怎么回事?”
巴刀鱼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口袋。那个小坛子,他刚拿到手不到五分钟,这个人怎么知道的?
“不用紧张。”老坛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今天菜市场的白菜多少钱一斤,“那东西叫‘酸种坛’,是我们老坛家传了几代的东西。每个离家的人都要留一个给信得过的人,万一死在外头了,收尸的人能凭这个坛子找到老家。”
他顿了顿,盯着巴刀鱼的眼睛:“酸菜汤把这个留给你,说明他认你。但你知道这东西要是落到外人手里,会有什么后果吗?”
巴刀鱼没说话。
他感觉到口袋里的坛子在微微发热。那股热度透过布料传递到他皮肤上,像是一颗很小的心脏在跳动。
“后果就是,你会被卷进一堆破事里。”老坛把烟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不对,那不是烟灰缸,那是巴刀鱼装辣椒油的小瓷碗。但巴刀鱼还没来得及心疼,老坛又说话了。
“酸菜汤回老家了。他爹当年砸掉的那些老坛,不是坛子的问题,是坛子里封着的东西的问题。那些东西每隔十年要料理一次,今年刚好是第十年。他爹已经不在了,这事只能他回去。”
巴刀鱼的眉头拧了起来:“封着的东西?什么东西?”
“你觉得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传了四代的手艺说断就断?”老坛反问,眼神在烟雾后面显得深不可测。
巴刀鱼沉默片刻,忽然想起娃娃鱼刚才说的话——她在酸菜汤的眼睛里看到了火,看到了血,看到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
“玄界的东西。”他说。
老坛没有否认,只是又点了一根烟。
“那坛子你收好。如果半个月之内酸菜汤回来了,你把坛子还给他,什么事都没有。如果他没回来——”老坛站起身,把烟叼在嘴里,“你就把坛子打开。里面有什么,怎么做,你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大,几步就到了门口。
“等等。”巴刀鱼叫住他,“您不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