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越轻描淡写,分量就越重。
她低下头,继续吃粉。碗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吃了几口,忽然说:“陆时衍。”
“嗯。”
“你明天还带小银去律所吗?”
“看情况。月嫂明天回来。”
“那——”苏砚放下筷子,抬头看他,“明天中午,我带她。”
陆时衍抬眼看她。
“你上午有庭前会议。”苏砚说,“下午我来带。你专心准备庭审。”
“你下午有投资人的电话会。”
“可以推。”
“苏砚——”
“可以推。”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陆时衍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吃完饭后,苏砚去洗澡,陆时衍洗碗。小银躺在摇椅里,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两只小脚在空中蹬来蹬去。陆时衍洗完碗,蹲在摇椅旁边,伸出一根手指。小银攥住了,攥得很紧。
“你妈今天学会了一件事。”陆时衍低声说,“她学会了推掉应酬。”
小银攥着他的手指,晃了晃。
“虽然只推了一个。但这是个开始。”陆时衍凑近了一点,额头几乎贴着她的额头,“你觉得她能坚持多久?”
小银打了个哈欠。
“我也觉得她能坚持很久。”陆时衍笑了,“毕竟她可是苏砚。”
浴室里,苏砚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她的后背。她闭着眼,水珠从睫毛上滴落。今天董事会上的那些争吵、那些算计、那些需要她一一摆平的事,此刻都远了。眼前只剩下一个画面——陆时衍胸口的衬衫上,那颗被小银攥了很久的纽扣。第二颗。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她关掉水,用浴巾裹住自己。镜子蒙了一层水雾,她伸手在镜面上画了一个圈,露出自己的脸。她盯着自己看了两秒,忽然想起孟晓渔白天说的那句话——
“苏砚,你完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地、无声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晚上十点。
小银被哄睡了。苏砚靠在床头看文件,陆时衍坐在旁边继续翻案卷。两个人各占床的一边,中间隔着一只枕头——那是小银的领土,虽然她睡在婴儿床里,但枕头被保留下来,像某种无形的界碑。
“陆时衍。”
“嗯。”
“今天律所那个新客户,你觉得怎么样?”
“案子不错。数据来源清晰,合规需求明确。能接。”
“那就接。”
“嗯。”
沉默了一会儿。
“苏砚。”
“嗯。”
“你今天在董事会上骂人了?”
“没有。”
“田明远给我发消息了。说你让全会议室的人都紧张得不敢喝水。”
“他夸张。”
“他说你指出了他模型里的三个漏洞,他回去路上一直在自言自语,说‘怎么会没发现’。”
苏砚翻了一页文件:“他该再仔细一点的。”
“你该对他温柔一点的。”
“我对他温柔,谁来对他残酷?竞争对手吗?”
陆时衍放下案卷,看着她。苏砚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两个人隔着那只枕头对视。
“苏砚。”
“干嘛。”
“你今天只睡了四个小时。”
“我知道。”
“明天还要早起。”
“我知道。”
“那你现在应该睡觉,而不是看文件。”
苏砚合上文件,把它扔在床头柜上。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陆时衍也躺下来。两个人都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
中间隔着一只枕头。
过了很久,苏砚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越过了那只枕头,碰了碰陆时衍的手指。
陆时衍没动。
苏砚的手指又碰了一下。
陆时衍还是没动。但他的嘴角弯了。
苏砚的手指停了。然后她整个人翻了个身,把枕头从中间拽走,枕在自己头下。她背对着陆时衍,声音闷闷的:“枕头给我。”
“那是小银的。”
“她现在不在这儿。”
“你这是侵占婴儿领土。”
“陆时衍,你再废话一句,我就去跟小银睡。”
陆时衍不出声了。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搭在苏砚的腰上,很轻。
苏砚没有把他的手拿开。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平稳下来。陆时衍闭着眼,听着她的呼吸声,脑子里最后转的念头不是明天的案子,也不是今天小银啃坏的那个案卷角。
他想的是——明天中午苏砚带小银的时候,他要给她发一张酸辣粉的食谱。免得她把厨房炸了。
然后他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