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看见苏砚蹲在旁边,立刻精神了,伸着手要抱。
“嘘——”苏砚把她抱起来,小声说,“爸爸生病了,别吵他。”
小银偏头看了陆时衍一眼,然后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按在陆时衍的嘴唇上。
“嘘——”她学着苏砚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
苏砚差点笑出声。
陆时衍被这一声“嘘”吵醒了。他睁开眼,看见两张脸凑在他面前,一大一小,都竖着食指,表情郑重其事。
“……你们干嘛?”
“嘘——”小银又嘘了一声。
苏砚把小银放下来,指了指茶几上的面碗。
“给你做了鸡汤面。趁热吃。”
陆时衍撑着坐起来,看了一眼那碗面。他沉默了。那个沉默有点长,长到苏砚开始心虚。
“怎么了?太丑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没什么。”陆时衍端起碗,拿起筷子,开始吃。
他吃得很认真。面条入口,嚼了很久。汤喝了一口,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苏砚坐在旁边,攥着小银的手,紧张得像第一次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
“怎么样?”
陆时衍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她。
“汤淡了。”
“我知道。”
“面条有点坨。”
“我知道。”
“胡萝卜切粗了。”
“我、知、道。”苏砚咬牙,“你就说能不能吃吧。”
陆时衍忽然笑了。那笑容从眼底一点一点漫上来,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什么活物在翻身。
“好吃。”
“骗人。”
“真的。”他低下头,把剩下的半碗面一口气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葱花和胡萝卜丝一点没剩。碗底干干净净的,像洗过一样。
苏砚看着那个空碗,喉咙有点紧。
“你以前是不是在法庭上夸过被告的辩护词‘精彩’?明明漏洞百出。”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时衍放下碗,往后靠在沙发上。小银爬过来,趴在他膝盖上,伸手够他的碗。他把碗放到茶几上,把小银抱起来,放在肚子上。
“在法庭上夸对手,是策略。夸你这碗面,是——良心。”
“你的良心标准挺低的。”
“我的良心标准是:你做的,我吃完。这就是标准。”
苏砚瞪了他一眼,可他病怏怏的还笑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偏偏眼神亮得像盏灯。她瞪不下去,只好转过头,假装去收拾碗筷。
“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我真饱了。”
“那我去洗碗。”
“放着吧。等会儿我洗。”
“你生病了。”
“小感冒。明天就好。”
苏砚端着碗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忽然停住。
“陆时衍。”
“嗯?”
“你刚才说好吃的时候,我心里挺高兴的。”
陆时衍看着她站在厨房门口的背影,围裙还系着,背后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那你以后可以多给我做。”
“少得寸进尺。”
苏砚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响,她站在水槽前,忽然想起她妈。她妈给她爸做了一辈子饭。她爸破产之后,她妈在医院照顾他,每天往返医院和家之间,做的饭越来越简单,从三菜一汤变成一菜一饭,最后变成一碗白粥。她爸走的那天,她妈在医院的微波炉里热了一碗粥,端到病房的时候,她爸已经喝不下去了。
那碗粥后来去哪了?
苏砚关掉水龙头。水声停了,厨房里安静下来。她听见客厅里陆时衍在逗小银,小银发出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她低头看了一眼水槽里那只空碗。碗底最后一点汤渍在瓷面上留下一圈浅褐色的印子。她用手指蹭了蹭,蹭不掉。
算了。泡着吧。明天再洗。
她擦了擦手,走回客厅。陆时衍已经把沙发靠垫堆在身后,半躺着,小银趴在他胸口,他一手托着她的小屁股,一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小银的手指在他下巴上戳来戳去,戳一下喊一声“爸爸”,戳一下喊一声。
“看什么呢?”苏砚凑过去。
陆时衍把手机给她看。屏幕上是一篇文章——《流感季节,这五种食物帮你快速恢复》。
“你刚才在搜这个?”
“你进厨房的时候搜的。”
苏砚拿过手机,翻了翻。文章里推荐的五种食物:鸡汤、姜茶、蜂蜜柠檬水、蒜泥、鸡汤面。她看到最后一行,嘴角一抽。
“早搜这个,我就不用折腾那么久了。”
“你折腾的过程比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