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小银准时哭醒。苏砚睁开眼的时候,陆时衍已经不在床上了。她听见厨房里传来水壶烧水的咕嘟声和奶瓶碰撞的轻响。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然后她爬起来,穿上那件领口有奶渍的旧T恤,走向厨房。
“几勺?”
“两勺。三十毫升一勺。别问了,我都量好了。”
苏砚接过奶瓶,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刚好。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台面上的奶粉罐上。罐身上那个笑得露出两个酒窝的婴儿图案,此刻看起来格外顺眼。
苏砚把奶瓶递给陆时衍,转身去泡自己的咖啡。咖啡机旁边摆着两本笔记本——一本是她的工作日志,一本是陆时衍的庭审笔记。两本本子并排放在一起,封面不一样,厚薄不一样,可此刻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
她按下咖啡机的开关。咖啡液滴落的声音里,她听见陆时衍在客厅里逗小银:“叫爸爸。爸——爸——”
小银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你看,她叫了!”
苏砚端着咖啡走出厨房,看了一眼正手舞足蹈的陆时衍,又看了一眼他怀里一脸茫然的小银。
“她刚才叫的是‘饿’。”
“明明是‘爸爸’。”
“你耳背。”
“你耳背。”
小银在他俩中间蹬了蹬腿,发出一声响亮的哼唧。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她。她皱着眉头,嘴角往下撇,眼看就要哭。
苏砚和陆时衍对视了一眼。
“你哄。”
“你哄。”
“昨晚说好的——”
“昨晚说好的是打疫苗的时候,现在还没出门。”
“陆时衍你耍赖——”
小银哭了。两个人同时闭嘴,同时伸手去够孩子,额头撞在一起,砰的一声。
苏砚捂着额头蹲下去,陆时衍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拉她。小银在两人中间被挤得又哭了一声。厨房里的咖啡机还在咕嘟咕嘟响,客厅里的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沙发。
乱成一锅粥。
可苏砚蹲在地上,捂着额头,听着陆时衍一边哄孩子一边骂她笨,忽然觉得这锅粥,熬得挺好。